聞人煜和陳啟宇共生在一個身體裡,這原本是隻有他們自己知道的秘密,卻被陳啟宇這個大嘴巴說了出去。所以,他們認識了秦楚月——聞人夕專門為他們請來的心理醫生。
原本秦楚月的出現,是為了治療雙重人格存在的病症,但是在陳啟宇和聞人煜的堅持下,卻轉而成為了幫助兩個人格各自獨立存在,並能順利交流。
因為,那個時候的陳啟宇,太需要有人陪在自己的身邊了。
聞人夕雖然是陳啟宇的親人,但因為她常年多在國外,所以並不算最親近。而聞人煜對於陳啟宇來說,是最特別的存在。
陳啟宇自然是還記得自己有個雙胞胎的哥哥叫做聞人煜,但自從那年春天之後,在聞人煜尚未跟他告別的時候,便被過繼給了聞人夕,帶到國外生活了。即便是聞人夕偶爾會回來,但聞人煜卻再沒有出現在陳啟宇的生活裡。
其實,陳啟宇隱隱約約有過些許六歲那年的記憶,在聞人煜離開前,他和聞人煜,似乎都生了一場大病,兩人同時進了醫院。等到陳啟宇康復回家的時候,聞人煜便被過繼了。從此,陳啟宇便像是獨生子一般,被父母養育長大。
那一次,在老宅子裡夢到小時候的事情,陳啟宇當時記得夢裡的自己看著聞人煜跟著姨母離開的背影,無論怎麼叫喊,聞人煜都沒有回頭跟他說再見。其實,現實的生活,比夢境還要殘忍。不要說背影,當陳啟宇離開醫院回家靜養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聞人煜了。
小時候也許不覺得,但是隨著陳啟宇的年齡慢慢變大,這種天各一方的狀態,父母從來不在他面前主動提起聞人煜的狀態,都讓十多歲時候的陳啟宇,發覺到了不對勁。特別是,當他向姨母問起聞人煜的近況時,聞人夕閃爍其詞,遮遮掩掩轉開話題的樣子,更在陳啟宇的心裡,打下了大大的問號。
陳啟宇的心裡有一種猜測,但他不敢找父母和姨母確認,他怕結果是最糟糕的那一種——當年的那場大病,不,應該說是受傷,也許,只有陳啟宇從醫院活著出來了。
十幾歲的少年,常常站在鏡子的前面,看著自己肚子上和胸口的兩個舊傷疤,摸著背上的一條長傷口。從來沒有人告訴過陳啟宇,這些傷口是怎麼留下的。午夜夢迴的時候,陳啟宇常常會想,那個這麼多年都沒有見過的聞人煜身上,會不會也有這些傷痕。如果他身上的傷,位置比自己的更接近要害,會怎樣。
陳啟宇就帶著這樣的疑問和不安的猜測,逐漸長大,直到出事的那一年。
陳啟宇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場熊熊大火,還有最終變成焦屍的父母,被警察從房子裡抬出來。那一片血紅之中,他曾經親眼看到母親倒下,卻渾身無力救不了她。
直到後來,昏迷之後的陳啟宇,在著火的房子門口醒來,他手足無措的坐在火場門口,看著消防員將大火撲滅,在瀰漫的濃煙和刺鼻的氣味中,看著自己最親近的人,以一種扭曲的姿勢死去,被當做物體一樣搬出來,當時的陳啟宇心裡的絕望可想而知。
當時,雖然還在國內的聞人夕已經趕到了現場,可是無論聞人夕跟陳啟宇說什麼,他都聽不見了。人群來來往往,警察衝著他大聲說話,醫生和護士要拉著他上救護車去醫院做檢查,可是這一切的一切,陳啟宇看不到也聽不見。他像是把自己縮在了一個孤島之上,拒絕了所有人的搭救,也沒有辦法主動向人求救。陳啟宇只能瞪大了眼睛,整個人不停的顫抖,但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聞人煜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在陳啟宇瀕臨崩潰的邊緣,聞人煜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了陳啟宇的耳邊,十分淡定的說了一句話:「別怕,有哥哥在。」
雖然,陳啟宇已經有十年左右的時間沒有見過聞人煜,他其實也並不清楚聞人煜如果長到現在十幾歲的年紀,會是怎麼樣的聲音,可當陳啟宇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就深信不疑,這就是聞人煜的聲音,這說話的語氣,就像小時候他擋在自己面前,阻止那些欺負自己的小朋友時一樣,讓人安心和信任。
當時陳啟宇一個激靈好像醒過來一樣,他轉過身,身後卻完全沒有人,只有被燒得黑乎乎的房子。
陳啟宇的反應,當時還讓聞人夕有些擔心,因為陳啟宇望著房子的眼神,似乎帶著某種欣喜若狂,這讓聞人夕擔心,父母的死會讓這孩子做什麼傻事。
後來回想起來,陳啟宇也覺得自己那時候肯定看上去就像是個瘋子,當著所有人的面,好像在看一個不存在的人。
「小宇,我是聞人煜,我一直就在你身邊,就在你的身體裡。」陳啟宇這才發現,這話看似是在他耳邊說的,其實是在他自己的頭腦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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