羋月苦笑一聲,低聲提醒道:「阿姊不要忘記,陪嫁的媵女,是要跟著主嫁的姊妹一起侍奉同一個男人的。」
羋姝頓時回醒過來,她慢慢地轉頭看著羋月,眼神從迷惘變得戒備,又轉現不解,問道:「九妹妹,你說這樣的話,是什麼意思?」
羋月嘆道:「阿姊難道忍心看我一生孤寡,無兒無女,老來無依?」
羋姝忙道:「當然不會了。」
羋月扶住羋姝的肩頭,看著她的眼神道:「所謂的姐妹為媵,其實是怕女子一個人孤身遠嫁,若是得不到夫君的寵愛,至少也有自己的姐妹相伴相依,日子不至於這麼難過。或者是遇上爭寵的對手,多個姐妹侍奉夫君也好爭寵。可這一切都要建立在夫妻不合,姐妹情深上。若是能夠與自己的夫君琴瑟和諧,誰願意被別人分一杯羹去?若是個陌生人倒也罷了,若是至親的姐妹,那種感受像是雙重的背叛一樣……阿姊,到時候你怎麼辦?」
羋姝不禁有些茫然失措:「那,我該怎麼辦?」
羋月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指了指窗外羋茵居處的方向,道:「阿姊知道茵姊是怎麼‘病’的嗎?」
羋姝白了一眼道:「自然是被精怪所迷。」
羋月笑了,問道:「阿姊當真相信這個?」
羋姝不禁語塞:「這……」
羋月輕嘆道:「阿姊可還記得,當日茵姊遊說你去喜歡黃歇,想辦法結交黃歇,甚至多方拉攏……」
羋姝想起往事,又羞又氣:「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都不記得了。」
羋月嘆道:「那阿姊又是否知道,她還曾經冒我之名去見魏國的無忌公子,說阿姊你喜歡他,要和他私下幽會……」
羋姝卻從未聽過此事,詫異之下,氣得滿臉通紅:「什麼?她、她怎麼敢做這樣的事……」話到嘴邊,忽然想起,反問道:「你如何知道?」
羋月嘆道:「阿姊莫要問我如何知道,倒是要問問,她的事,母后是否知道?」
羋姝倒抽一口冷氣,忽然想起當日羋茵見了魏美人屍體時說的話,她說,不是我要害你,是母后逼我害你。她要害的人,是九妹,那麼母后要害的人,竟也是九妹了?那麼她為何要聽命母后,難道是因為她有什麼過錯落在母后手裡,莫非就是此事……她雖然天真,卻曉得自己生母從來不是一個心慈手軟之人,此事涉及到生母的陰暗面,她拒絕再想下去,便強硬地抬頭問羋月:「被母后知道了,那又如何?」
羋月一攤手道:「所以她被精怪所迷,母后也不理她了。」
羋姝暗暗地鬆了一口氣,剛才她真是生怕羋月會說出「你母后想要我的命」之類的話來,幸而羋月沒有這麼說。她暗暗樂觀地想,羋月當日不在場,也許她什麼都不知道呢,如此不壞了她們姐妹的感情,便是很好。她亦懶得去聽羋茵有什麼心事了,正想轉過話頭,卻聽得羋月又道:「阿姊可知道她為什麼會這麼做?」
羋姝隱約感覺到什麼,詫異地睜開眼睛道:「難道是……」
羋月嘆道:「她不想作媵,她想象你那樣,堂堂正正作為諸侯夫人。」
羋姝有些明白了,問:「你是說……」
羋月便說了出來:「她不想作媵,我也不想作媵。只不過她用的是陰謀詭計,而我卻是向阿姊坦白,請阿姊成全我。」
羋姝不解其意,問道:「難道,你也想嫁秦王,或者嫁諸侯?」
羋月淡淡一笑,卻是說不出的自負:「我沒這個野心,我只想堂堂正正地作一家的主婦。我不要嫁王侯,只想嫁一個普通計程車人就行。」
羋姝本以為她也有野心,見她如此說話,倒鬆了一口氣:「你若是隻想嫁一個普通計程車人,卻頗為簡單。反正母后選了屈昭景三家的女孩子進宮當我的伴讀,就是從中挑選一些人當我的媵,減去你一個也夠。她們不是我的姐妹,縱然將來有那麼一日……我也不會太生氣太傷心。」
羋月正等著她這句話,當下盈盈下拜道:「多謝阿姊。」
羋姝忙拉住她道:「你我姊妹,何須如此。」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