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早說早解脫。」王其剛點完煙,轉身向回走,隨口說了一句,語氣平淡,透著點冷。
郝東昇又看了王其剛一眼,眼神中一絲絲奇怪的表情,然後又將頭低了下去,看著自己拿著煙的手。
慕容北望著保持沉默的郝東昇,在想是不是要將修理廠老闆的筆錄拿出來,給他致命一擊。郝東昇已經承認那是自己的車,也承認是自己去修理的。這筆錄?
慕容北正在猶豫,電話在口袋裡發出了嗡嗡的震動聲。
他拿出手機,是張凱麗。
「老王,我出去一下。」他沒有接電話,站起身來,開門向訊問室隔壁的監控室走去。
「怎麼了,凱麗。」一進監控室,慕容北就問站在監控螢幕前的張凱麗,螢幕里正顯示著訊問室裡的場景。
「嗯——」張凱麗抱著左臂,右手摸著下巴,猶豫著說,「慕容,你看我陪你和郝東昇談談怎麼樣?」
「有什麼問題嗎?」慕容北有點困惑的望著張凱麗,而且,如果是正式訊問的話,張凱麗的身份也不是很合適。
「他好像並不是很信任你們,」張凱麗慢條絲理的解釋,「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可能不會開口的。」
慕容北知道張凱麗的意思,如果訊問僵下去,郝東昇可能會想到尋求律師的幫助,保持沉默是他的權利。如果郝東昇不再信任慕容北的話,那將把局勢弄的更難處理。畢竟,在手頭上的證據太有限了。
「嗯,凱麗,你說的我明白,只是——」慕容北低頭思忖片刻說,「如果我們兩找他談的話,不能算是正式訊問。」
「這沒關係,關鍵的問題是能建立起信任,查出真相,你說呢?」張凱麗對還在猶豫的慕容北說。
「好吧,你等一下,我來安排。」
「是談話,不進入監控系統的。」張凱麗提醒道,「但你可以拿支錄音筆什麼的,靈活處理。」說完張凱麗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什麼時候開始,她指導起慕容北辦案了。
慕容北點點頭,回到訊問室。不一會,王其剛到監控室換了張凱麗進訊問室。
「郝先生,又見面了,還好嗎?」張凱麗帶著微笑,向郝東昇打招呼。
郝東昇見到張凱麗,臉上露了一絲久別重逢式的微笑,剛才顯得刻板的表情,也有了一絲絲活力。因為緊張而僵硬略略聳起的肩膀,不覺也緩緩降了下去。
慕容北起身將監控裝置全部關閉,張凱麗隨意的坐在椅子上,訊問室內的氣氛在這短短的幾秒之間,就從緊張嚴肅緩和了下來。
張凱麗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香菸和打火機,料想這是王其剛出門的時候留下來的,看來老王還算是細心。
「郝先生,現在我們好好聊聊,關於你的事情。」張凱麗還是面帶微笑,「說實話,我很想幫你擺脫現在的困境。」
郝東昇把頭低了下去,又開始看他那放在椅子擋板上的雙手。
「您知道你犯的錯誤嚴重性嗎?」張凱麗說著,轉頭看了慕容北一眼。
「根據刑法修證案,你醉酒後駕駛機動車的行為,已經構成了犯罪。」慕容北會意的接下張凱麗的話茬。
慕容北的話又一次重重的敲在郝東昇的心坎上,他這麼一個極要面子的人,怎麼能夠鋃鐺入獄,被人恥笑。他猛的一抬頭,眼睛裡透著恐懼和慌亂,轉而變成一種哀求。
「那天晚上,開車的事,我也是不知道的,事出無奈。還請放我一馬,饒過我一次。」郝東昇這下明白了,不管妻子邵芙蓉的下落如何,這個醉駕的事是跑不掉了。
「你有機會,」慕容北看著精神快要崩潰的郝東昇說,「立功就可以減免啊。」
「你也可能是酒後癔症,但這需要你的配合才能夠證明。」張凱麗加了一句,「我也想也幫你,但前提是你必須信任我們,向我們講真話。」
郝東昇重又把目光轉向了自己的雙手,低著頭。半晌他抬起頭來說:「再給我一隻煙。」
慕容北與張凱麗相互對視了一眼,他嘴角輕輕一扯,露出淺淺的一點微笑,然後站起身來,拿起桌上的香菸,走向郝東昇,遞了一支,為他點上。
郝東昇深吸一口,緩緩說道,「那車是我妻子失蹤當晚撞的。」
「請說詳細點。」慕容北翻開筆記本。
「具體是怎麼撞的我也不知道,我是第二天用車的時候才看到後保險槓受損。」郝東昇說著,拿著香菸的手有些顫抖,「我怕,我怕……」
「你怕什麼?」慕容北問。
張凱麗也接上說,「郝先生,你沒什麼好擔心的,事實我們會幫你查清,如果你不記得的話。」
「那晚我糊里糊塗,我怕開車撞了什麼人?」
「撞了什麼人?如果撞了別人不會找你嗎?」慕容北追著問。
「不知道,那段時間我沒有記憶,第二天看到車子,我依稀在大腦裡有點印象,好像是在倒車的時候,撞到了什麼,耳朵裡悶悶的一個聲音。但怎麼想也想不起來。」郝東昇的手用力的敲了敲腦袋。
「你之前為什麼不說?」慕容北說,「是不是怕被撞倒的是你妻子邵芙蓉。」
郝東昇的頭低的更厲害了。
「是不是怕是你把妻子撞死了?」慕容北追著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郝東昇的精神徹底崩潰了,他大聲喊著,力圖從木椅中站起來,但身子被椅子前面的擋板控制的,只能半個身子向著探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帶著憤怒和懊悔的眼神望著慕容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