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遭遇日軍偷襲

「團長!」軍官見到那人刷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繼光!」中年人見到軍官又驚又喜,「你怎麼回來了?」

「團長!對不起,我沒有完成任務,我掩護受傷的兄弟們才撤退到龍華寺,就遇到小日本的飛機轟炸,兄弟們都……」軍官(葉繼光)說到這雙眼通紅,聲音都哽咽了。

「天殺的小鬼子!」團長憤恨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這筆血債早晚要向他們討回來!」

「團長,你在這裡安全嗎?其他兄弟怎樣?」葉繼光關切地問。

「沒事,小鬼子出五十萬大洋想買我的人頭,我嫌價錢低了,還不願意賣呢!」團長豪邁地笑著說,原來他就是名震中外的「四海商行阻擊戰」的指揮官薛鎮元。

當日日軍從東西兩面登陸,意圖合圍一舉全殲中國軍隊的主力。鑑於情勢,國軍最高指揮官倉促下達撤退令。為了阻止日軍的追擊,最高指揮官命令薛鎮元率領國民革命軍第××師獨立團五百名將士鎮守四海商行阻擊敵軍。

這五百孤軍,竟然以少得幾乎不成比例的弱勢,拼死抵擋了日軍大部達四晝夜之久,擊退日軍六次進攻,斃敵數百人,為主力部隊的撤退爭取了極寶貴的時間。訊息傳出,舉國振奮,也極大地鼓舞了人民抗日計程車氣。

但部隊的傷亡也十分慘重,而上峰的撤退命令卻遲遲未下。由於傷員們基本上已失去戰鬥力,留在商行裡也得不到有效的救治,所以薛鎮元命令自己的得力助手葉繼光帶領傷員先行撤退,自己留下和敵人作殊死戰鬥。

「當我們接到撤出四海商行命令的時候,整個海都都已經在日本鬼子的掌握之中。唯一的退路就是租界,進入租界的時候,英軍要繳下我們的武裝,雙方出現衝突,我們的大部隊就這樣失散了。跟著我來到這裡的,只有三十幾個兄弟。」一說到其他兄弟,薛鎮元的神色也變得黯然起來。

這座大宅原來的主人是在海都市赫赫有名的幫派大頭目,這個大頭目的發跡史雖然不堪,但是在民族大義上的表現卻是令人擊節稱讚。在這次抵抗外敵的戰爭中,他不遺餘力地捐贈物資,興建醫院,組織游擊隊,可謂貢獻良多。

中國軍隊指揮官在考慮獨立團的退路時,希望大頭目利用其在租界內的力量施以援手。大頭目二話不說,立刻從外國人手裡購入這座大宅,供薛鎮元作秘密安置點。

因為在命令葉繼光離開前,薛鎮元已經告訴他這個撤退地點,所以葉繼光在與他失去聯絡的情況下還能找到這裡。

「如果是這樣,這裡恐怕就未必安全了。」葉繼光沉吟著說,既然有其他士兵失散,他們就有可能落在敵諜手裡,這個藏匿點就有可能被暴露出來。

「這個大可不必擔心,」薛鎮元篤定地說,「我們團的兄弟沒有貪生怕死、賣國求榮的。我倒是擔心你,剛才我收到訊息,說兩個中國人劫持了一輛坦克要闖入租界,我就想這裡面可能有你,除了你還有誰能有這天大的本事和膽量。結果,你真的闖進來了,這下我們的力量又大大地增添了一倍!」薛鎮元握著葉繼光的手高興地說。

「團長,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葉繼光迫不及待地問,他逃到租界可不是想苟且偷生的。

「上峰命令我部,」薛鎮元臉容一整,宣讀命令,「繼續留在租界,刺探敵人軍情,反制敵特間諜在租界的策反和刺殺活動。」

「是!」葉繼光挺身接受命令。

「團長!」一個傳令兵從內室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接到上峰密電。」

「念!」薛鎮元說,在葉繼光面前他沒有什麼需要保密的。

「日軍正傾力搜捕一個叫北天生的小和尚,據悉此人已逃入租界,須在日軍之前找到此人並予以保護,瞭解日軍搜捕其原因。」

「北天生?」薛鎮元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一號人物,但他絕不會懷疑電報的真實性,日本人既然花大力氣來抓捕這個人,就說明了他的重要性,無論是出於什麼原因,都不可以讓這個人落在日本人的手裡。

「小和尚!」葉繼光張口結舌地說,「我見過他,他,就是和我一起坐坦克逃到租界的那個人。」

「他在哪裡?」薛鎮元連忙問。

「他在……」葉繼光還沒說完,就聽到外面傳來非常輕微的「窸窸」有「嗷嗷」的聲音。

葉繼光臉上立刻變色,問:「今晚誰放哨?」那種「嗷嗷」的聲音像極了他在德國接觸過的軍犬,軍犬受過訓練不會隨便吼叫,但在發現目標時會控制不住本性發出「嗷嗷」的咽鳴聲。在這個夜深人靜的偏僻陋巷裡,為什麼會有軍犬出現?

「是保家、順水。」薛鎮元看他臉色有異也警惕起來,對傳令兵說,「你去通知大家起來,繼光,我們出去看看。」

說完他從抽屜裡拿出兩把手槍,一把交給葉繼光,是他平常慣用的勃郎寧大威力手槍。

「不要出去!」葉繼光拿著手槍慢慢地走到窗戶邊,示意薛鎮元關掉檯燈。不管來的是不是敵人,這麼近的距離,哨兵沒有理由發現不了,他們沒有發出警報,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哨兵已經「沒有」了。

他的話口未完,窗外就響起了「突突突」的槍聲,窗戶玻璃跟著被稀里嘩啦地打得粉碎,檯燈也被打滅了,屋裡陷入一片漆黑。

葉繼光沒有還擊,從槍聲上他已經聽出這是日本的歪把子機槍,還有毛瑟二十響連發手槍,開槍的至少超過六個人,火力相當兇猛。光憑聲音他是無法準確判斷對方位置的,在沒有掩護的情況下,只要他一冒頭,恐怕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對方,就已經被爆頭了。

現在唯一的優勢是,燈滅後他變成暗處,敵人在明處。

「嗖——」一個冒著煙的物體從窗戶的缺口被人丟入。手榴彈!葉繼光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前,趁它還沒落地就一腳把它踢了出去。

轟的一聲,手榴彈幾乎是一齣視窗就炸開了,整幢大宅都為之一顫,連窗戶都炸碎了,無數玻璃碎片像天女散花一樣撒向室內。葉繼光顧不得會被玻璃碎片割傷,迅速閃到窗邊,乒乒開了兩槍。

手榴彈在室外爆炸,他有牆體掩護,所受的衝擊較少,而室外的敵人就算沒有被彈片炸中,也會被火光和聲浪震得暫時失去反應能力。

他這兩槍是衝機槍手打去的,從窗戶和牆上的彈孔軌跡已經判斷出機槍手正藏身在門口的大樹上。因為敵人正抱著沉重的機槍,一定來不及變換藏身位置。

這兩槍他是完全憑感覺打的,因為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用來瞄準,兩槍打完,無論中與不中,他都立刻閃身回牆後,然後從地上一個翻滾,轉移到另一扇窗戶下。因為開槍後他的位置就暴露了,敵人馬上就能反擊,敵人手中的機槍完全可以打穿牆體。

敵人的反應比他想象的還快,在他閃入牆後的同時,反擊的子彈就已經打在他剛才冒頭的窗欞上,其中一顆子彈幾乎就是擦著他的髮梢嗖地飛過的,如果他沒有果斷地撤回,哪怕只稍遲半秒,恐怕此刻已少了半邊腦袋。

反擊的槍聲裡沒有機槍聲,他知道自己那兩槍是打中了。同時有新的步槍聲響起,這是他最熟悉不過的漢陽造,說明樓上被驚醒的兄弟們已經在反擊了。

葉繼光撿起地上的一塊玻璃片,舉到窗臺水平面稍上位置,通過玻璃的反光觀察外面的情況。只見十餘個穿著便衣的日本特工正在倉皇撤退。

葉繼光立刻站起身,舉起手槍,在一連串乒乒乒乒聲中,立刻又有三個逃逸不及的鬼子倒下了。

「兄弟們,追!」葉繼光大喝一聲,除敵務盡,既然他們知道了自己藏身之處,就絕對不可以讓他們活著離開。

他正要奮身跳出窗外,卻聽到後面有人在大聲驚呼:「團長,團長!」

他大叫一驚,連忙回頭,只見幾名士兵圍在薛鎮元身邊。燈光重新點亮,只見薛鎮元整潔的軍裝服上有幾點鮮紅在迅速擴大,身體有如狂風中的大樹般搖搖欲墜。

怎麼會?葉繼光的腦袋在剎那間一片空白。

三軍不可以奪帥!如果團長被敵人擊中,那他就算把刺客全部都殺光還有什麼用?四海商行一戰,薛鎮元名揚天下,已經成為中國人民抗戰的一面旗幟,這面旗幟一旦被砍倒,將對國軍士氣造成嚴重打擊,而敵軍的氣勢自會更加猖狂。

這一刻他顧不得追殺逃遁的餘敵,趕緊回來檢視薛鎮元的傷勢。

幾名士兵扶住薛鎮元,讓他躺在地上,試圖幫他止血,但根本不起作用,薛鎮元身上的三個槍眼,一個在左胸,兩個在腹部,都是要害部位,鮮血如失控的水龍頭一樣嘩嘩流出,轉眼間就把他的軍衣染得一片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