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光男語出讓兩位刑警有點驚詫。他說:「我從來未見過譚姨。」他後悔某件事的情緒不穩定,障礙了他的表達。他用左手旋掉一種植物皮似的擰殘缺不全的右手拇指,許久才說,「因為我賭博。」

可以理解,一個不爭氣的弟弟,怎好領到市長面前。如此說來,衛光男不瞭解譚家的情況,也就提供不出譚韶芬被暗殺的有價值的線索。

當中午的陽光照射進來,衛光男呆呆地望著幾淨明亮的窗戶,正有一隻硬殼類的昆蟲自由自在地爬行。他一定聯想到了自己犯下的罪行。問:「開車撞死人,我有沒有死罪?」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鬱鼕鼕同小高交換一下眼色,誰能回答這樣的問題呢?

「衛光男你主動交代開車撞了於慶德,屬於自首行為……」鬱鼕鼕這樣說是講明道理,也算是安慰。她說:「關於這場車禍製造過程,你還要講清楚些。」

「我全告訴你們。」衛光男說。

……

看看,這一天還有什麼事情發生。

晨曦細雨般地浸潤著清泉山莊,九號別墅裡大旗從二樓樓梯上爬起來,身體軟綿綿像被人抽出筋骨,努力掙扎幾次,扶牆慢慢地站起來,頭暈目眩的。他吃驚自己穿著睡衣,昨夜的最後一個細節浮現在眼前:半開啟身體的小町花朵似地綻放在沙發上,等自己到二樓看眼張冰冰回來。大概走到這兒就躺倒了,再也沒起來。

「不好,張冰冰。」大旗想到自己的使命,心裡一激凌。飛來一股神奇的力量,一下子使他補足了鈣似的,四肢堅硬起來,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向張冰冰的房間,空蕩蕩的,沒了人影。他轉身衝向小町的住處,同樣沒人。

天吶!大旗遇熱蠟似的軟癱下去。

闖下大禍啦。老哥有特別交代:倘若張冰冰出現什麼閃失,你大旗身上可就要缺點什麼。

挖腳心,斷手指,挑斷大筋……大旗周身被汗水淹個響透,他緊緊地閉上眼睛。

「逃跑。」大旗忽生這種念頭。張冰冰給逃走的失職非同小可,受到懲處是必然的,與其說眼睜睜地受到酷刑成為廢人,不如趁此他們還不知道的機會逃離。

大旗穿戴整齊,走出別墅的樓門,邁向臺階的腳再也抬不起來。一個人影山般地擋在面前,他這一生恐難逾越過去了。

「大旗,到哪裡去呀?」二鏢子手斜伸入懷裡。

大旗羊羔見到狼似的憟憟恐懼,他再也說不出連成句的話。「我、我,出,不!到……」

「古太太好吧,我們進屋看看去。」二鏢子說。

大山向前推進,大旗只有向後退,他鳥卵一般怎阻擋住大山的壓來。粉身碎骨、成為齏粉是必然的結局。求生的慾望使他想借助人類的同情心,他撲嗵跪下。哀求道:「鏢哥,看在我們一起出生入死多年,放過我吧。」

「怎麼放?」二鏢子問。

「讓我逃走……」

「你做夢。」二鏢子的頭稍稍朝後擺動一下,意思是說,你看那是誰。

大旗的目光眺向大門口,黑色的大轎車頓時脹滿他的眼眶,後座的車窗玻璃搖下一道窄縫,一股藍色煙霧嫋嫋飄出。他小鬼見到閻王爺一般,已不抱得到饒恕的幻想。胸腔裡鴿子似的咕嚕出兩個字:「老哥。」

「站起來!」二鏢子喝道,他從骨子裡看不起貪生怕死的窩囊之輩。接著狠罵一句:「趴子!」

趴子,原指被閹的公羊,此話引伸為軟蛋、熊包。受到這話的刺激大旗彈簧似地彈直身子,表情有些慷慨赴死的凜然。他說:「鏢哥,該咋整就咋整,別手軟。」

嘿嘿,二鏢子冷笑。

「鏢哥……」大旗給笑愣了好一陣子。

「在這兒動手是不是高看了你自己?」二鏢子藐視的目光離開了大旗,說:「呆會兒回到車上,聽老哥發落。現在,你跟我到樓上去,說說事情的經過。」

九號別墅昨夜發生的事情,在行駛的車輛上大旗戰戰兢兢地向萬達講了一遍,手下的人跟老哥說話沒誰底氣太足,尤其是闖了禍的人。

萬達半躺半臥的姿勢在座椅上,闔著雙眼聽大旗講,不看他一眼也不吭聲。如此的態度,更讓大旗心懸吊起來,於是他小心翼翼地講述。

「你嘴苦?」萬達聽大旗講完,問:「喝了小町遞給你杯子裡的水?」

「我去洗澡……回來喝了我自己杯子裡的水,沒等走到二樓,就眼前一黑。」

駕駛車的二鏢子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蜷縮著身子的大旗理解為厄運的腳步漸漸逼近,他的心裡充滿恐懼。

「大旗啊,你的疏忽惹下了麻煩……唔,就不追究了。」萬達奮力朝後仰首,說,「給你個立功贖罪的機會吧,你去找到她們兩人的下落,人嘛,活的死的都無所謂。」

「哎哎,我一定辦到。」大旗對如此處理他的結果大感意外,還用考慮麼,只要是萬達叫他乾的事,他可赴湯蹈火去做。

「這次別讓我失望。」萬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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