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雁翎坨子的路上,胡鳳鳴問:「你咋帶把鐮刀?」
「那兒背。」老劉望了一碧如洗的天空,說,「狼這天氣貓(躲)在洞裡。」
他提到荒原上的兇惡食肉動物,胡鳳鳴對老劉攜帶鐮刀外出就不感到奇怪。他說:「你該給我也帶一把。」
「唔,你帶刀幹嗎?」
「遇狼……」
哈哈哈,老劉放聲大笑,從眼睛溢位的淚珠雨水在結實臉膛上。他說:「你們街頭(城裡)人吶,怪有意思的。」
「是你說有狼的。」
「那是哪百國的事嘞!」老劉在秋天的田野裡行走,酷似一尊移動的銅像。他說,「我爹這一輩子沒少和狼打交道。一隻老狼坐過他的馬車,聽他唱二人轉。」
「狼坐他的車?」胡鳳鳴乾脆不信了。虛構的童話裡,老狼什麼事都可以做,和人一起共進晚餐……「老狼沒和他嘮嘮?」
「哎,你別不信。」
老劉講述遙遠年代人與狼的故事。
走南闖北的車老闆,在夏天的夜晚趕路,青草沒棵的野狼時時出沒,劉老闆要說沒一點恐懼那是玄乎了點兒。給他仗著膽的是三匹膘肥體壯的馬,大鞭杆子也算是應手的傢什。還有一招兒,唱歌,用唱歌為自己仗膽。
二更月正東,
長春改新京,
拉出「康德」皇帝坐朝廷,
欺壓老百姓。
月亮照射下的夾幹道陰森森的,兩側的沙丘長滿黃蒿子,黑魆魆的,保不準兒就衝出一隻狼來。拉車的馬警覺地豎立起耳朵,不時打著響鼻兒。
劉老闆唱歌的底氣不足了,聲音有些發顫。唱著唱著就串了調,也串了詞兒。他唱道:
請來了公子張君瑞,
夫妻二人拜花燈。
擺罷天地洞房入,
兩朵鮮花一盆盛。
他從《大西廂》串到《藍橋》:
門口有棵柳,
柳樹三道彎。
百靈樹上掛,
毛驢樹下拴……
劉老闆突然聽見,「噌」地一聲什麼東西落在車上,他的心一下子就懸到嗓子眼兒,下面的唱詞兒無法連貫了:百;靈也是;哨,毛驢……
他纂緊大鞭杆慢慢轉過頭去,天媽啊!一頭冷汗便下來了。一隻狼像搭車捎腳的人坐在車耳板上,專心致志的聽他唱曲兒……
「我爹嚇傻了眼,他與狼大眼瞪小眼地望有兩袋煙的工夫,都快出夾幹道啦,它還沒有下車的意思。」老劉毫無目的地掄刀砍向路邊的蒿草,刷,幾棵蒿草的頭部被削落。他說:「我爹尋思,它不一定要吃自己,要吃躥到車上來趁其不備就從被背後咬斷脖筋。八成它走累了,搭段車……」
「它和顏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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