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說我二大爺的眼光,看準這兒背靜。以後就是八一五光復,偽滿洲國倒臺子……大隊部設在卞家窩棚,離公社二十多里地,十天半月公社兔子大的人也不來一個,老臭子的爹成了土皇上。」

三十年前的一個故事這樣展開的;

晚秋的風從紙糊的窗戶的破洞吹進來,鐵硬鐵硬。沒安電的卞家窩棚的夜晚,大部分人為省煤油而不點燈,摸黑坐著,除非需要,女人做些針線活兒什麼的,點盞油燈。

村東頭的集體戶五間大瓦房裡,只一個堵得嚴嚴實實的視窗透出絲縷的燈光。點燈的人不是用燈,而是為仗膽。

此時,卞家窩棚集體戶住著的最後一個知青;譚韶芬。大家都回城了,一起來的六個女青年都走啦。一個秘密是最要好的女友臨走時告訴她的:和張主任睡覺,他就給你招工回城表,就給你蓋戳。她一想張主任總沾著食物的大板牙,用大拇指甲去挖,然後放在鼻子底下去聞的情景就噁心。寧可老死在卞家窩棚,也不和他上炕(床)。

夜裡的風似乎加大了,窗戶簾飄起的一剎那間,油燈忽然被吹滅。光明就這樣被趕走,她沒再點燈,伸手摸索,那把防身用的四齒兒鐵叉子戳在頭頂。

秋夜雖然不很長,但也不是黑天鑽進被窩就睡。回憶點兒什麼?白天柳樹林子裡的驚魂一幕,油燈被風吹滅起,便出現在腦海裡。

去北坨子割柳樹條子是張主任的特別派遣,她帶上把鐮刀和苘麻繩獨自一人去了。秋高氣爽,林子裡靜悄悄的,她聽見刀割柳樹條子發出的喀嚓聲。臨近中午,有一隻黃羽毛的小鳥來與她作伴,始終圍她左右飛飛落落的。

「你的家在哪裡?南方?咋不回家?」她擦去汗水問枝椏間的小鳥。

亮晶晶的一雙小眼睛看著她,嘰嘰地叫,像似要向她敘說什麼。秋風吹動它的羽毛,畏寒而縮成一團,瑟瑟發抖。憐憫羸弱的小生靈的同時,她也可憐起自己。

那雙粗糙而有力大手從後面摟住她的時候,淚水正如雨下。她瞬間的愣怔過後,奮力進行反抗,她被摔倒地上。一雙手急迫地向她高高聳起處侵略,沾著綠色菜葉的牙齒呲向她,像條發怒的狼。吻她的被他撕開包裝的地方,確切說是啃是咬。她在捍衛神聖阻擋侵犯,並緊兩腿,身子拼命扭動,使他解她褲帶很不順利,這就離實質性的內容還有相當遠的距離,能否逃脫魔掌,也在這段距離間。呼救是徒勞的,荒山野嶺,誰會聽得著,即使有人碰巧撞見,作為卞家窩棚的土皇帝,身下壓著女人已不是什麼新鮮事。這幅畫面見到的人多了,只是沒人為之「感冒」,連被壓在身下遭蹂躪的女人都沒有身子受屈辱的感覺和現出哀怨的神情,旁觀者見到那場面如同某種動物在做愛,更有甚至心馳神往那生動的畫面。

拯救自己只能靠自己,她不自認倒霉,蠻橫的霸佔使她產生了一種反抗心理,且強烈無比。那把鐮刀就是在最後一道抵禦的防線潰陷;腰帶被扯斷;關口,她摸到了它,憤怒歸憤怒,殺人的勇氣她還沒有。只要她向上揮下刀,恐怕他的腦袋西瓜般的開瓢。她最終沒這樣做,還是給他一次逃生的機會。於是先給他一警告:「你不馬上從我身上滾下去,我就砍啦!」

「別、別……」張主任湧向某部位的血,迅速回流,慾望之花頓然枯萎。

雪亮的鋒刃震懾住了他,拎著褲子跑了很遠,認為她追不上來安全了,才回過頭。恨恨地說:「我就不信你不想回城,你不來求我!」

她像遭鷂鷹襲擊而逃生的兔子舔舐血淋淋的傷口,乳峰間那道淺溝流著血,是指甲抓破的,還是牙咬的不清楚,針扎火燎般地疼痛……

小酒館裡的話題拔絲般地抻到北大西洋賓館,繼續抻下去,看來卞二懵對張金彪父子及譚韶芬太瞭解了。

「卞家窩棚的有模兒樣(姿色)的娘們兒(女人),沒人能逃過張主任,只要他看上眼的。」卞二懵說。

顯然他誇大了事實,但也可以說明一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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