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記不清了。」羊舌的顧慮明顯亮在臉上,有意繞過這一節,她說,「譚市長當場宣佈,工程質量沒有解決好之前,一律不準進戶。」

「可是典禮如期舉行了。」

「據我所知,為兌現外商的合同。對外宣佈竣工,對內全面採取補救措施,並追究責任。」

「開始了嗎?」

「譚市長出事擱淺,哦,不不!現在就要開始。」羊舌立即修正了剛才的話,說,「昨天接到市委辦的通知,讓我們準備兩個辦公室,市委市政府兩個工作組進駐。一方面調查造成劣質原因,一方面組織專家論證採取措施補救,力爭取暖期到來之前,大廈交付使用。」

「哪家施工隊承建的?」穆楠生問。

「世紀實業集團所屬的第一建築公司,對外稱一築,為了有別市第一建築公司,他們稱一建。」羊舌說話很嚴密,有根有據,使人聽來清楚明白。

一築?穆楠生對這一稱呼挺陌生,但對世紀實業集團所屬的第一建築公司相當熟悉。那個公司的一把手經理孫威是他的同學,而且是特要好的同學。

「主任,」小康進來,說,「一築孫經理來電話,問你上午是不是有時間,他要過來看下樓。」

羊舌目光落在穆楠生的身上,這次目光真正穿過了茶色的是近視遠視閃光青光間或視網膜萎縮眼底出血也說不定的鏡片,其要表達的意思很明確:你們什麼時候完?

「您有事我們改日再談。」穆楠生決定到此為止,「不打擾了,再見!」

羊舌主任送他們,穆楠生手劃了界線。「留步,就到這。」

偌大個廳走著他們兩人,足音像在空空的幽谷中迴響。電子感應門尚未啟用,保安彬彬有禮地為他們推開玻璃側門,客氣聲慢走。

「你今天好像小學生。」上車後穆楠生一邊繫上安全帶,一邊說,「專心聽講,只差手沒背在身後。」

「真聽不出來頭兒你是表揚我,還是批評我?」鬱鼕鼕說。

「想聽是不是?先繫好安全帶。」

「我們又不是去兜風?」她看眼穆楠生,看出他正有不屬於案子內的事情青草般的蓬勃,因為臨近中午,她想到一頓豐盛的美餐。

車開出去很遠,他沒回答她關於批評或表揚的問話,她也沒問。

秋的天空總像被清水洗過一般,水汪汪眸子般地潔淨。雲如剛鑽出殼的棉絮,白絨絨的一塵不染,有隻大鳥在雲邊盤旋,如一隻蝴蝶在花朵前翩躚飛舞。這是鬱鼕鼕在車駛出市區進入郊外,她探頭窗外見到的情景。

「你也不問我們要到哪裡去?」他在沉默許久後開口道。

「幹嗎要問,反正不擔心你綁架我。」

「我鬥嘴不過你,一會兒有人修理你。」他故作神秘狀。

「誰?」她問。

「怕嚇著你。」

「你以為我是老鼠,膽那麼小呀!」她暗暗鼓勵自己挺拔,外在的表現是昂首,坐直身子,要參加戰鬥的蟋蟀似的凸著眼睛。

穆楠生覺得她的樣子很逗,但他忍著沒笑。他要看這假英豪聽了下面話的神態,是不是還張膀揚翅?他說:「馮局要我陪你去見他。」

「馮局?」她真像只怯陣的蟋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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