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司機這時開啟車內音響,他一定喜歡‘蹦的’什麼的,架子鼓很響,乘客的每塊肌肉都蹦跳、亂抖,整個巴士都在盡情地瘋狂。一切都被湮沒了:那對情侶中止喁喁私語,用身體語言說話;竇樂的詩也吟得只有嘴唇顫抖……一個山石般粗糙的漢子終於忍不住了,他的嗓門霹靂般地蓋過噪音:「喂,你他奶的聲音小點,我心臟不好,震犯了病你賠,別說上你家吃去!」
音響頓然停了。司機道歉道:「對不起,老師傅!」
「哎,哎,你怎麼說話呢?叫我老師傅也太早了點,我爺還活著呢。他是要來坐你的車,你咋叫他?」粗糙的石頭因憤怒而發言,看來他不情願被拙劣的雕琢。
司機不再吭聲,都是自己臭愛好惹的禍,老老實實開車就是,聽什麼的音樂。
車廂恢復了安靜,石頭搞得誰也不敢大聲說話,交談聲音很低,盧濤聽不清竇樂她們談什麼,她們一直在談,眉飛色舞,話題一定很有趣。他想加入,便移近她倆身旁的座位上坐,探過身去。
「喂,偷聽人家女孩談私秘?」鬱鼕鼕臉上現出溫柔的冷酷,「是不是有點不……」
咦,這小丫頭真噎人!他心裡說。起身離開到另個座位上去,無事做,望窗外景物。車已在山間行駛,北方的樹種單一,但不缺乏蒼勁挺拔,缺少雨淋顏色沒那麼鮮嫩,顏色很深給人成熟的感覺。一隻鷹從樹間箭射下來,撲向一墩矮樹,他想起一隻沒來得及躲避的兔子,或許鷹的利爪正抓開它的皮毛,啄出內臟,一個羸弱的生命瞬間被吞噬,弱肉強食……殺手殺市長顯然不是這種邏輯,倒有點兔子吃鷹的意味……他的思緒像只被摔碎的瓷罐,零七八碎的不完整,竇樂突然加入,好似一股很硬的風從窄窄的縫隙鑽進來,她說:「今晚你們住在山上的話,我陪你們。」
「唔,」盧濤有點支支吾吾,問題提得太突然,有些不好回答。他向左側望去,鬱鼕鼕做成一件事似的驕傲而得意。哦,他恍然大悟,原本她們……顯然竇樂不是心血來潮的情緒化所致,兩人已經計劃好了。
「山林中有為遊人修建的小木屋,到了夜晚,鐮月掛在樹梢,清風徐徐,頭枕大山,可聽到它跳動的心音……」竇樂描繪出山間夜宿的美好情景。
「這倒是個好主意。」盧濤不是因為無法拒絕兩個女孩的請求,而是深埋心裡的久居擁擠喧鬧、熙熙攘攘的擁擠大城市想往深山老林的可稱為慾望的東西,草芽似地躥長。
「批啦?」竇樂問。
「可是……」盧濤吞吐出那個很實際的問題,「房間一定很貴吧?」
「當然,旅遊區嘛。」竇樂故意這麼說,問:「還住嗎?」
「這?」盧濤不知對方是小陰謀,頭萎頓地垂下,局裡對出差住宿標準有嚴格限制的,超標準是不予報銷的。
哈哈哈!竇樂大笑起來,瞧著鬱鼕鼕笑,她倆笑得前仰後合。他愣愣地看,不由自主地隨著笑起來。
「你知道柳嵐是幹什麼的嗎?」竇樂問。
「不知道。」他搖頭。
「東湖旅遊風景區一把手。我們可免費住宿的。」竇樂說。
「白住,那怎麼行?」
「你可打折,或象徵性地交一點,反正你能承受就成。」竇樂說。
在東湖旅遊風景區見到柳嵐已是傍晚時分,她一直在開會。他們正式會面的場合是在一處湖間酒家,明擺著是能量很大的竇樂張羅的結果。
「我挺想她的,一晃快兩年沒見到她了。」柳嵐將盛魚的盤子旋轉到鬱鼕鼕的面前,「東湖的特產,黑魚,很鮮美。來,夾一塊。」
「黑魚?名字不太好。」鬱鼕鼕從未吃過這種魚。
然而,柳嵐對此魚卻情有獨鍾,間或是愛屋及烏,黑魚出自東湖。她說:「李時珍《本草綱目》中說,形長體圓,頭尾相等,細鱗玄色……」
盧濤對黑魚什麼的可不感興趣,養魚的知識倒沒掌握多少,但有一點他很清楚。這種魚也叫烏魚、烏鱧,性兇猛,捕食其他魚類而成為淡水養殖的害魚。害魚也值得大加歌頌?當然,它的確肉肥美。可他的心思不在美味;烏魚身上。他問:「這麼說你很久沒見到她?」
柳嵐將魚盤轉到盧濤面前,說:「喔,你們在找她,為什麼找她?」
「為一樁案子。」
「她?」柳嵐驚訝。
盧濤發現柳嵐閃爍其辭,表情也不很自然,見面提起衛思慧她便眼睛不直視自己,明顯的躲避,回答問題時目光落在某一物體上,如筷子、盤碟一類。刑警的敏銳目光使他感到柳嵐沒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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