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以尋找持槍人為主要目標,問題是這就再次提起槍械庫被盜舊案,」胡鳳鳴眼神里流露出迷茫,掩飾不住憂鬱,他說,「重新查那個槍支失盜案很難,畢竟過去了兩年……今天我們去找趙澤明的愛人王錦萍,她十分恨我們,用鬱鼕鼕的話說,她怒火滿胸膛。」
馮國強彷彿聽見喪夫的女人撕肝裂膽的嚎啕,他參加了趙澤明的葬禮,那一身縞素的叫王錦萍的女人恨恨地剜他一眼,於是這種眼神一直在他心頭徘徊縈繞。
「我和趙澤明是曾經要好的朋友,準確說是生死搭檔。他救過我的命。」胡鳳鳴回想起一件遙遠的、刻骨銘心的事。
「是那次追捕毒販。」馮國強記得那次生死搏鬥。
「那顆手榴彈突然滾落在我的腳前,嗞嗞冒著煙……我被嚇傻了。趙澤明一邊朝我跑來一邊喊,‘快趴下!快呀!’我大腦一片空白,什麼也沒聽見,呆站著。他跑過來揚起一腳踢飛那顆手榴彈,就在那一瞬間它爆炸了。他的一隻眼睛幾乎失明,左腿瘸了,再也不能當刑警,去看槍械庫……」他壓抑的聲音使人產生劈砍朽木的錯覺,「他被手榴彈炸倒了,白花花的骨頭茬子扎破警服,血汨汨地流,他大睜著眼睛看著我,問:‘傷著沒有?’我說沒有,他的眼淚奪眶而出,我能理解他不是因自己的傷痛落淚,而是見我好好的……」
馮國強的心像被尖利的草葉刺破一般,不,棘刺扎進胸膛,血液流竄的聲音清晰可聞。正像一首歌唱的,心裡淚水汪汪!
「我怎麼也難相信,一個鋼鐵一般的硬漢子說自殺就自殺了呢?」
「或許他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壓力,丟了三枝槍啊!」
「事實上只讓他好好回憶那夜裡的事……可是他竟在家中自殺了。圍繞趙澤明死亡是一種虛無縹緲的霧,我一直在懷疑,他的自殺不僅僅因為丟槍。那天他像喝了很多酒,我們到現場時他還沒完全清醒。」
「負責槍案的紀局長好像沒說趙澤明喝酒的事,根本沒說。」馮國強緊接著問一句,「他為什麼不說?」
「疑點就在這裡。」胡鳳鳴說。一向嚴謹的趙澤明,值班時喝酒,又酩酊大醉,次日都未醒來。「我倆搭檔幾年,我十分了解他,他絕對不會在工作或者執行任務時喝酒,以致誤事。」
「你認為槍械庫失竊前的晚上,他喝酒不正常。」
「是的,可我始終沒有機會調查。」胡鳳鳴遺憾地說,他的手在攥緊,「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查清此事。為了死者,也為了活著的人,不能讓一個曾經當過刑警的人不明不白的死去。」
「我感覺袁副廳長要給你這個機會,不過不是馬上,眼下你仍執行原來的任務,尋找那枝射出罪惡子彈的槍的線索。」馮國強的語氣很堅定,這就給聽他講話的人以信心。
籠罩著胡鳳鳴良久的自責與慚愧的雲塊,緩緩地破碎,一道極亮的光正穿破它,似乎心靈感到好受一些。他說:「只有這樣我才有勇氣面對她的目光。她總是一雙悽迷、惘然的眼睛望著我,似乎嘲笑我這個刑警隊長無能,不能阻止她丈夫的死亡,眼睜睜地見他在水中掙扎而不去救他,至少沒問一問他落水的原因。一次我去拜訪她,她將一個玻璃瓶子當我的面摔碎在夕陽裡,明確暗示過去的一切都破碎了,我和她丈夫的友誼,同他們一家人的友誼。破碎的玻璃碴子上閃耀著黃昏的血色。這時我才真切地感到友誼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生靈,它會恨,它會愛……可我把它扼殺了,或許今生今世再也見不到那個完整的瓶子啦。」
馮國強聽見一聲輕微的嘆息,由一片光斑;破碎玻璃組成的瓶子出現在眼前,它虛幻成一張傷疤縱橫、佈滿嘲笑的臉,一雙噙著血色淚水的眼睛望著他,他沒有避開。他說:「不能讓一個摯愛刑警的人,對我們太失望。鳳鳴,你還要找她好好談談。」
「我盼望早點接受新任務。」
「會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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