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法官大人。」總檢察官特別助理巴雷說,「首先,這屬於傳聞證據。第二,這是突然襲擊。我與證人進行的十五分鐘交流過程中,她並沒提到這些所謂的電話錄音。第三,這份材料不屬於重要證據,因為它並未指出任何與本案相關的事實。」
「就這些嗎?」
巴雷點點頭,「暫時就這些。但在被告的1號證據移交至陪審團之前,我希望對此提交一份簡要地書面說明。」
「不必。」法官說,「墨菲先生,請將被告第1號證據移交至陪審團。如果還有其他問題,請繼續。」
薩帝厄斯向法官表示了感謝,然後繼續提問。
「所以照你所說,被告第1號證據中呈現的電話錄音以及你與弗雷尼先生的談話,促成了你去查閱了維克多·哈羅的賬本和檔案?」
佩珀點了點頭,「是的。我和特工吉奧瓦尼去了哈羅先生的移動辦公室。非常感謝布魯斯·布隆格,他允許我們查閱了所有需要查閱的檔案。」
「你們需要查閱什麼檔案?」
「我查閱了總分類賬簿。吉奧瓦尼特工查閱了銀行對賬單。」
「你們在總分類賬簿中發現了什麼?」
「反對,」總檢察官特別助理巴雷再次站起身,「這些檔案都屬於傳聞證據。」
「不同意,法官大人。」薩帝厄斯表示反對,「商業記錄不屬於傳聞證據。我可以提供法律依據。」
「我認為法律依據充分。反對無效。請繼續你的回答,佩珀特工。」
「多謝。你問我在總分類賬簿中發現了什麼。我發現今年維克多·哈羅向他在開曼群島的一個賬戶裡進行了十多次大額轉賬。」
「開曼群島賬戶裡的錢又轉向了哪裡?」
「芝加哥美國第一國民銀行。」
「轉入第一國民銀行的資金又去了哪裡?」
「被兩位大名鼎鼎的犯罪組織成員,裡卡多·莫提拉瑞和強尼·布拉達尼從銀行取走了。」
「你是否知道這些錢後來的去向?」
「我知——我們知道。」
「哪裡?」
「去了州長的私人賬戶。」
陪審團裡傳來一陣驚呼。普萊雷特法官將眼鏡推到額頭上,疑惑地眨了眨眼。法警挺直身體,瞪大了眼睛。法庭書記員從埋首的螢幕上抬起頭,微笑地看著在場所有人。旁聽席裡也傳來交頭接耳的聲音。薩帝厄斯暫停發言,低頭假裝檢視筆記;實際上,他在努力消化這段驚人的證詞。他知道,自己剛剛已經找到了合理疑點。
「等等。」薩帝厄斯慢條斯理地開了口,「維克多·哈羅的錢被你所說的兩名黑幫分子取出,轉給了伊利諾伊州州長,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佩珀拍了拍藍色資料夾,「我還摘錄了一些其他談話記錄,有州長和總檢察官之間的,有州長和裡卡多·莫提拉瑞之間的,有關於轉賬的談話,也有數度被提到的名字,尤其是維克多·哈羅的名字。」
「為什麼會提到維克多·哈羅的名字?」
「因為維克多在他遇害之前的六個月裡沒有支付賄賂款,州長和總檢察官對此可以說是——惱羞成怒。」
「他們想弄死他?」
「他們想殺一儆百。差不多等於‘要弄死他’。」
「請將這些檔案移交給書記員。我請求書記員將這份材料作為被告證據,根據材料中的談話內容和時間對材料進行編號。」
書記員點點頭,示意明白並會跟進。
薩帝厄斯向法庭表示自己的問題全部問完。他明白自己已經佔領上風,最好收手靜觀其變。審判指南上也是這樣說的。他不想再繼續提問,免得突然出現一個足以給自己的當事人定罪的答案。
「律師小姐,」法官對巴雷說,「現在你可以向對方證人進行反詢問。」
巴雷起身說:「讓我換個話題。你是否知道艾米琳·蘭賽姆被捕的事情?」
「大約知道一些。」
「根據你的調查,你是否知道在她住所裡發現槍支和刀具的事?」
「不知道。」
「這麼說,艾米琳有可能槍殺了維克多·哈羅,而你對此一無所知,對嗎?」
「是的。」
「在你的所有錄音記錄裡,都沒有涉及任何關於槍殺的事情,對嗎?」
「對。」
「那麼,你今天出庭作證並不是為了證明她無罪,是嗎?」
「當然不是。她是否有罪,我並不知道。」
這時,薩帝厄斯能感到自己的優勢正在悄悄滑落。聽上去,艾米琳又變得有罪了,對這連珠炮似的盤問,他確定陪審團肯定會有與他同樣的反應。
「你是否知道那隻手槍上有她的指紋?」
「不知道。」
「你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碰過這把槍的,對嗎?」
「對。」
「據你所知,她可能是在槍殺維克多·哈羅的時候碰過這把槍,對嗎?」
「對。」
「在你的調查記錄裡,沒有提到留在這把槍上的指紋,對嗎?」
「對。我對指紋的事一無所知。」
「還有那把匕首。她用這把匕首在維克多額頭上刻了她名字的前幾個字母,你也完全不知道,對嗎?」
「對。」
「你並沒有證據向陪審團表明她不是刻字的人,對嗎?」
「沒有。我對此並不知道。」
「我的問題問完了。」
輪到薩帝厄斯時,他試著換個角度提問,然而一切都顯得平淡無力,不過是將之前的話重複一次。最後,他感覺為艾米琳做的辯護已經土崩瓦解,現在只是證明了州長和總檢察官談過電話,而且提到過要將維克多殺雞儆猴,但並不能證明就是他們殺了他。昆丁·歐文之前提醒過他,要證明艾米琳無罪,必須排除所有合理懷疑,這是他必須面對的現實。特工波琳·佩珀退出了法庭。顯然,伊利諾伊州州長——如他的歷屆前任一樣——涉嫌某些罪行,但即使這一點目前也無人能確定。
薩帝厄斯向法庭申請一次內庭會議,法官同意了。眾人跟隨法官從法庭來到會議室。參加會議的有薩帝厄斯、巴雷、書記員、法庭記錄員和艾米琳。監護艾米琳的警官在玻璃門外等候。普萊雷特法官先去了休息室,幾分鐘後返回時已經脫掉長袍,他將一隻茶包放進白色馬克杯。「抱歉,」他聳聳肩,「只有一個杯子。」大家點點頭,沒人是專門進來喝茶的。
「好吧,」普萊雷特法官說著坐到長會議桌的一頭,「再說到錄音上來。墨菲先生,你有什麼證據?」
「法官先生,接下來,我將為陪審團播放一段影片,是關於艾米琳前夫的。他叫赫克託·蘭賽姆。」
「我知道赫克託。」法官說,小地方里大家都互相認識。
「沒錯。就在您同意三點休庭那天,我和助手去了趟芝加哥,找到赫克託錄了一段證詞。我想為陪審團播放這段證詞。」
普萊雷特法官笑著說:「我相信總檢察官特別助理有話說。女士?」
巴雷第一次笑了笑,反正陪審團也看不見。「傳聞證據。我沒法向對方證人反詢問。堅決反對。不過,因為這也是新的證據,正如墨菲先生的其他所有證據一樣,我需要複製一份。」
「法庭不得不支援這次反對。墨菲先生,這份證詞當然屬於傳聞證詞。州政府應當得到向對方證人反詢問的機會。為什麼你不請赫克託過來提供呈堂證供?或者提供他在芝加哥的住所或工作地址?」
「不行,他居無定所。法官大人。」
「你是說找不到他?」
「是的,法官大人。他每天都在換地方。」
「那你是否知道他現在在哪裡?」
「不知道。」薩帝厄斯不想讓總檢察官特別助理面見並影響他的證人。他必須趕在巴雷女士之前,先下手為強。
「既然如此,本場庭審結束。證詞錄影只能在本會議室裡播放,不得展示給陪審團。還有事嗎,兩位律師?」
眾人無事,薩帝厄斯離開了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