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首先我想說——」他聲音洪亮、鄭重其事地開了口,但巴雷粗魯地將他打斷。

「這裡。」她邊說邊朝他扔過一摞檔案,「這就是你的證據。死者照片只是影印件,你要是有膽的話,我可以給你弄到高光照片。有些律師不想要真正的特寫照,恐怕你就是其中之一。」她微笑著嘲弄他的膽量,又舉起一隻手阻止他回答,「請讓我先說完。這事我只說一次,墨菲先生。」

「叫我薩帝厄斯或薩德好了。」

「我覺得還是稱墨菲先生吧,更公事公辦。這事我只說一次,這個提議我也只提一次。我可以接受你的客戶認罪,她只需受到終身監禁;但不能假釋,不能提前釋放。我以總檢察官的名義施壓,催促他們加快了對槍和匕首的檢查速度,你客戶的指紋與在槍管和刀柄上發現的百分百吻合。她拿了武器、扣動了扳機、刻了自己的名字。我現在給的提議只在明早九點前有效,否則我將永遠收回。一旦收回,當你的客戶被執行注射死刑時,我將親自到證人室觀看。在我的職業生涯裡,曾目睹八個人渣被扎進針頭,我將他們一個一個送上那張死刑臺。對艾米琳·蘭塞姆我也會如此。還有疑問嗎?」

「我——我——」

「我同意。你需要跟你的客戶商量這一認罪提議。你現在就該去。提議只到明早九點前有效。早上九點我們一起去法官室,告訴法官我們達成了辯訴協議。他在法庭上公開宣佈接受這一協議。而如果九點過一分,這一切尚未發生,那麼提議即刻失效,相當於你親自把針頭刺進了你客戶的手臂。現在你可以走了。」

當薩帝厄斯終於恢復正常的思維,他意識到自己已經下了樓,出了法院大門,又下了臺階,正在前往監獄的路上。他只是機械地走著,除了直接去監獄告訴艾米琳剛剛發生的一切,他別無選擇。

不用再粉飾太平,再無虛幻的希望。她只有兩條路可選:冒著兒子成為孤兒的可能出庭受審;或是認罪服刑,每週只見兒子一面,直到他長大成人,覺得顏面失盡再也不關心她的死活。

薩帝厄斯只覺得噁心想吐,要是他知道身後那個女人此刻正站在法律圖書館窗前,春風滿面地看著他步履踉蹌邁向監獄,他一定會吐出來。她已經在他心裡撒下了恐懼的種子,讓他對她的話深信不疑。對於將要發生的一切,他束手無策。

幾分鐘後薩帝厄斯便到了監獄,他沒跟任何人打招呼,徑直來到艾米琳的牢房,獄守鎖好門出去。他驚魂未定地翻著總檢察官特別助理丟給他的那堆檔案。艾米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進來時,她已經吃過午飯,正在輕輕地打盹。

薩帝厄斯對艾米琳搖搖頭。「事情不妙。」他原原本本告訴了她剛發生的事,並給她仔細分析了一級謀殺所包含的要素——蓄意、有預謀、有目的。他給她解釋說,政府能證明她是蓄意與維克多在巴士裡對峙;她帶上了槍和匕首,有預謀地策劃了一切;從維克多的死可以推匯出她有殺人目的。現場一切都能說明是故意謀殺,他說,而她的殺人目的不僅能從死亡事實推匯出,還因為她有動機:她曾控告維克多對她實施暴力。

那麼過失殺人呢,艾米琳想知道。獄守曾說也許她會被控告過失殺人,有這種可能嗎?薩帝厄斯解釋說過失殺人適用於一時情急之下的殺人,是猛然加劇的暴力衝突,那種因為本能天性所引發暴力的精神狀態是不可預測的。而艾米琳帶了把槍在身上,所以不是一時情急也不是突發暴力。

他又向她解釋那些指紋印,他們如何將從槍上取得的指紋與她入獄時採取的兩相對照,電腦又如何進行分析、匹配後再次分析,而電腦分析絕不會出錯。

艾米琳的眼裡湧出淚水,「連你也已經不支援我了。」她哽咽著。

薩帝厄斯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從鋪位上站起來坐到艾米琳身邊,攬過她的雙肩,擁抱著她。「我很抱歉。」他輕聲說。她靠在他身上,腦袋放在他的肩膀。有幾分鐘,他們就這樣坐著,誰也沒動,連呼吸都很輕微。

終於,薩帝厄斯鬆開手站起來,退後兩步重新坐到另一側的床鋪上。「現在,」他簡單地開口,突然對接下來的事瞭然於心,「我們得想辦法教訓這些蠢蛋。」

艾米琳猛地抬起頭,「教訓這些蠢蛋?這是我到這兒後聽過最棒的話!」

薩帝厄斯站起來開始踱步。「艾米琳,我還不知道具體怎麼做,但我不會任你被擊垮。這事不會發生在你身上。我們要找到一處癥結,一個弱點,我們要反擊。我們將找到他們盔甲中的某處裂縫,我們將——將——教訓這些蠢蛋!」

艾米琳站起身,用雙臂抱緊薩帝厄斯,「救我,薩德。」她懇求道,「請把我帶回兒子身邊。」

「我保證,你一定會以自由之身走出這裡。」

一套法律案例叢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