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拿到了——是總檢察官讓我去拿……他的納稅申報單。」

「總檢察官指使你去拿維克多·哈羅的納稅申報單?」佩珀的語氣裡故意透著懷疑,她正把弗雷尼往自己預期的路上引。她早就定好了策略,來的路上已經在心裡將這次談話預演了好幾次。

「是的,是他指使我的。」

「你是否知道,未經許可獲取別人的納稅申報單是非法的?我想你肯定沒有得到維克多·哈羅的許可吧?」

「沒有。不——是的,我知道這是違法的。但我以為既然是總檢察官讓我去查,那就是我的法律職責。」

「等等,」吉奧問道,「你是說,你認為伊利諾伊州總檢察官有權讓你違反聯邦法律?」

「是的,」弗雷尼沙啞的聲音流露出恐懼,「我確實是這麼想的。」

「真的嗎?弗雷尼先生,你在哪所學校學的法律?」

「克瑞頓大學。」

「那是美國律師協會認證的法學院吧?」

「我想是的。」

「你考進去之前學校就已經得到了美國律師協會認證?」

「我想是的。」

「那麼克瑞頓大學教過你,政府官員有權違反聯邦法律、有權唆使公民違反聯邦法律?」

「並沒有。不完全是。」

「不完全是?那你說說,哪門課程多多少少教過,政府官員可以違反聯邦稅法?」

「沒有哪門課教過。」

「那麼,你說總檢察官指使你違反聯邦法律,而你也確實按照他的指使做了?」

「我想我做了。」

「你想你做了,還是你就是做了?」

「我做了。我獲取了維克多·哈羅的聯邦納稅申請單。我們想查出他把哪些資產做了折舊,這樣就能清楚他的所有資產。」

「‘我們’是誰?」

「我和總檢察官。」

「這麼說,你和總檢察官合謀違反聯邦法律?」

弗雷尼徒然跌坐進高背律師椅裡,又撐著胳膊肘頹喪地前傾過來,「我可以請代理律師嗎?」

「弗雷尼先生,」佩珀說,「在隨後的訊問中,你有權要求代理律師在場。你正因涉嫌違反聯邦法律而被審問。你所說的一切都將作為呈堂證供。如果你負擔不起律師,法院會為你指派。你現在清楚了,還願意繼續回答我們的問題嗎?」

「是的……不不……我不知道。如果我配合,我們可以做個交易嗎?」

「你可以自願配合我們。但今天我們不是來找你做交易的。我們是來了解真相,推進調查的。今天我們不會逮捕你。」

「死定了。」弗雷尼的聲音很微弱。他意識到自己聽上去像卡通人物一般滑稽,他已經沒有絲毫反抗的力氣。無論如何都跑不掉了,他尋思著,不知道在聯邦監獄裡律師還受不受歡迎,能不能起訴獄友強姦自己。淚水從他眼中流出,一下子溼潤了臉頰,他伸手去拿菸斗,但淚水模糊了視線,菸斗被碰落。他眼睜睜地看著菸斗頭朝下摔在地上,還在燃燒的菸灰摔出火星,在灰色地毯上緩緩燃燒。終於燃了。他終於讓菸斗燃著了。他抽出一把紙巾,摘下厚厚的眼鏡,擦了擦雙眼,又拭了拭臉上的淚水。這些紙巾本來是為鬧離婚的客戶準備的。「你們想讓我怎麼做?」

「好吧,」佩珀說。「按我說的做。」她告訴弗雷尼,自己先給芝加哥撥一個機密電話,隨之可以連上聯邦調查局的電腦和伺服器。然後她會把弗雷尼的電話也加進來,並讓他在電話中回答一系列問題,也就是剛才問過的那些,當然,可能會稍有變化。她說,弗雷尼的任務就是老實交代,絕無隱瞞;如果有遺漏的相關資訊,他也必須主動提供。若被發現有所遮掩,他立即就會收到妨礙司法公正的指控,當然指控列表上還會有作偽證、篡改聯邦檔案、合謀,以及其他一長串輕輕鬆鬆就可以扣在他頭上的聯邦法律罪行。像弗雷尼這樣一名小地方律師,雖然瞭解遺產法、離婚法、契約法,以及馬林自治鎮當地法律,但卻對聯邦刑法、敲詐勒索法、反詐騙腐敗組織集團犯罪法、外國情報監視法等等一竅不通。這些法律卻是佩珀和吉奧的強項。最後,弗雷尼同意配合重新進行一次問答。

這一次,電話直接與聯邦調查局的電腦聯通,他所說的每個字都被錄了下來。電腦從中抽取關鍵詞,然後將他的陳詞匯入資料庫,做了交叉對照。遍佈全球的聯邦調查局、國土安全域性以及中央情報局的特工立即就可以獲得這些資料。整個過程只花了一個小時。兩位特工離開後,弗雷尼挫敗地回了家,準備查查哥倫比亞的引渡法。他聽說哥倫比亞很樂意接收美國難民。目前看來,那將是他在與總檢察官的這場交易中能得到的最好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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