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麼如果我起訴維克多,他會僱誰做律師?」

「他不用自己僱,他的保險公司會找律師。他們應該會繼續任用波爾克郡的比爾·約翰森。」

「他確實是個厲害的律師。」

「他還行,但不用擔心,事實對你有利。贏官司靠的是事實,而不是律師。別誤會,像弗雷尼這樣的傢伙就連理據充分的事實陳述都會搞砸,但你不是弗雷尼。薩德,你就像一匹賽馬:能拔腿飛奔,兄弟。連d.b.萊納格都這麼說,一定是有道理的。」

「別糗我了。大多數時候,我傾盡全力也找不著北,摸不到頭緒。就像今天,要不是你提醒,我可能就以傷害罪來起訴維克多了。」

「別客氣。我得回去了。」

「行。」薩帝厄斯說。昆丁先動身,薩帝厄斯吃完雞蛋和香腸後,付了錢,也回到辦公室。

***

早上七點半,維克多醒過來,卻完全不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麼。毒品把記憶從他腦海裡清除得一乾二淨。

他整晚和衣睡在巴士後端的大床上。幸好貝蒂·安妮·哈羅出城了,不會因為他一夜未歸而大發雷霆。

維克多頭昏腦漲,當他意識到自己什麼都記不起來時,心裡愈發忐忑。在沖澡的時候,記憶的碎片慢慢聚攏。他開始回憶起強尼·布拉達尼從後門上車,走進車裡。然而,除此之外,什麼都不記得了。噢對了,他想起來,艾米琳來這兒喝了一杯——他心中大驚,艾米琳去哪裡了?她還好嗎?昨天早些時候發生的事情他倒是記得清清楚楚。等九點鐘第一國民銀行開門,他必須立即聯絡布羅迪·馬修森。在芝加哥黑幫切開他的喉嚨,或別的更糟的事發生前,他得準備好回扣款。

維克多回到臥室,選了一條黃色的無皮頻寬鬆褲,將腹部贅肉兜進去,一件加大號的老式純白襯衫。然後套上牛仔靴,梳了梳頭髮,在衛生間的小鏡子裡端詳起自己來。下巴處有一道不淺的戳傷,血已經結成了硬塊。「怎麼回事?」他咕噥著拆開一個邦迪貼住傷口,對著小鏡子笑了一下。看來自己並沒有出什麼大事,希望艾米琳也安然無恙。他指著鏡子裡的自己,「你真是出類拔萃。」

維克多沿華盛頓路向西行駛,駛過中心廣場,停在街區當中的一棟辦公樓前。這裡曾是汽車旅館,現在關門停業了。辦公樓雖然還是給人一種汽車旅館的感覺,但標牌上寫的卻是第一國民銀行。維克多停好車走進去。

布羅迪·馬修森正在第三個櫃員機後面續咖啡,看見維克多,他快步出來,帶維克多走向自己的辦公桌。桌上有一塊簡潔的金色塑膠名牌,上面寫著「布羅迪·馬修森,開戶專員。」他請維克多坐下,自己在電腦上開啟檔案。幾分鐘後,布羅迪終於打破沉默。

「我與愛德華茲先生溝通過了。他和我的想法一樣,如果我們借出的貸款是用於購置有形資產的話,你可以貸足十萬。但目前的情況不是這樣。我們不知道貸款將去向何處,無法得到擔保。愛德華茲先生授權了兩萬五的額度,恐怕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這些了,維克多。」

「可是我——」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需要的是十萬整,我能理解。但現在經濟仍不景氣,即使你質押所有的機器、裝置,以及卡車,我們仍然只能提供兩萬五千美元。我很抱歉。」

「你確定嗎?」

布羅迪攤開雙手,搖了搖。「沒有餘地了。現在,你可以選擇為你的賬戶增加兩萬五的額度,或是開一張上限為兩萬五的支票。」

維克多一時說不出話來。他不知道怎麼把這事告訴強尼·布拉達尼;也不可能把自己的麻煩告訴第一國民銀行,不能讓他們知道他在給芝加哥上面的人回扣。維克多很清楚,他們一旦知道,就會凍結他的賬戶。另外兩個他開過賬戶的銀行也是一樣。這可不妙。

「都不要,我要現金。」

「什麼?」

「沒錯,」維克多說著理了理袖子,故作不在乎的樣子,「我需要現金。兩萬五千美金。」

「不知道這會兒銀行拿不拿得出這麼多現金。我去看看,馬上回來。」

布羅迪匆匆站起來,闊步走到金庫,把鑰匙插進大門,閃了進去。不消幾分鐘,他便回來了。「先生,」他說,「美聯儲昨天夜裡來過。我們可以給你現金。你確定要現金?你知道,那可不安全,維克多。」

「我的車裡有把槍。」

「好吧,當然。但還是——」

「喂,我等不了。請快把錢給我。」

「沒問題,維克多。我們會把錢準備好,放在一個支票盒中給你。行嗎?你要數一下嗎?」

「不。我信任你。」

「非常感謝。但你還是應該數數。」

「我信任你。」

***

「那麼你這輛巴士值多少錢?」強尼·布拉達尼邊說邊指划著維克多辦公室四壁。他們在巴士尾部;經理和口香糖姑娘在前面,為維克多的三個州政府建築專案處理往來檔案。

「我告訴過你,」維克多訴苦道,「這輛巴士已經被抵押了。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我他媽才不管那是什麼意思。今天幾點前你能賣掉這輛車?你還欠我七萬五。」

「我不能賣掉這輛巴士,布拉達尼先生。我已經沒有任何可以自由變賣的資產了。連房子和建築工地都已經被抵押了。銀行給了我兩萬五,就這些,我已經身無分文了。」

強尼的臉抽搐著,他不懷好意地冷笑道:「你就是不明白,上頭給我的指令是:拿不到錢,不走人。」

「你不可能從石頭裡吸出血來。」

「好好想想,約莫中午左右,你就會接到警察電話。他們要調查你,需要你的證詞。」

「你到底在說什麼?」

「把那個給我,」強尼指指維克多身後櫃子上的芝華士,「對,就是那個。」

維克多把酒遞給他。強尼掀掉維克多咖啡杯上面的塑膠蓋,倒進去兩指寬的威士忌。「喝掉。」

「才十點半,我從不這麼早喝酒。」

「別廢話,快喝。」

維克多長嘆一聲,聳聳肩,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威士忌和咖啡沒有混勻,味道又苦又酸。「天啊。」

「把剩下的也喝了,喝光。」

維克多閉上眼睛,舉起杯子,一口氣灌下那杯咖啡威士忌。「你開心了吧?」

「開心的應該是你。你就要接到警長的電話,他會質問你昨晚乾的好事。正好馬上你就會散發出一身酒氣。」

維克多皺了皺眉,「我昨晚乾的好事?」

「你修理了那個小妞。昨晚和你一起的那個。」

「我可沒有碰她。」

「噢,是在你喝醉之後。你夢遊了。你拿著刀,把你的名字刻到了她胸口上,還用記號筆描上了顏色。她應該非常生氣,維克多。」

「什麼!如果你傷害那個姑娘我會——」

強尼站起來,身子前傾,靠在小書桌上,「你會怎樣?你會為此進監獄?那不就是你的下場?」

「媽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維克多,我們已經警告過你了。我們告訴過你昨天必須給錢。你放了我們鴿子,我們只得再好好警告你一次——所以你劃傷了那個可憐的姑娘。」

維克多舉起雙手,「布拉達尼先生,如果你讓你的老闆接電話,三分鐘就能搞定這件事。我是講道理的人。」

「不。我得撤了。你得跟警察解釋事情原委。但我會回來的,我保證,這輛車得歸我,免費送給我,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抵押。清楚了嗎?」

「不敢相信你竟然傷害了艾米琳,我發誓,我要——」

強尼猛地抽出彈簧刀,再次頂到了維克多的下頜。那裡已經貼了一張邦迪;維克多·哈羅不想再添新傷。「你要怎麼樣?」強尼恐嚇道。

「請你,走吧。」

1英畝約為4046.86平方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