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混吃等死

「城東顧府。公子放心,明天一早我們肯定把酒送到貴府,絕對不會耽誤府中的喜事。」酒保合起賬本又問道,「公子的小寵也喜酒?」

「它懂得什麼,不過是略通人性又長了一副機靈聰明的樣子。」顧長明說著把香香拎了起來,「還不是一隻混吃等死的小畜生。」

酒保附和著乾笑了兩聲:「既然公子別無他事,我這就送公子出去。」

「也好。」顧長明跟在酒保身後,剛走出幾步,手指一鬆,香香囫圇滾落在地上,像是隻灰撲撲的毛團子。酒保剛想要彎身將香香撿起來,便目瞪口呆地看著香香用極快的速度飛撲而出,再一眨眼的工夫,連它的影子都找不見了。

「公子,你的小寵……」酒保頓時慌了陣腳,「它這……這是要去哪裡?」

「它到了新鮮陌生的地方就喜歡到處看看,有時候連我都不知道它去哪裡了。你也看到它跑得這麼快,一般人壓根兒抓不住。」顧長明始終在留意酒保的表情變化,看在眼中,記在心裡。

酒保壓制不住面上的驚慌失措,五官在瞬間猙獰扭曲:「公子稍等,我去把公子的小寵找來便是。」

顧長明早就發現了,任憑是誰在情緒大起大落的時候,都容易打破自己刻意的偽裝。酒保剛才一直說的是很正宗的開封官話,剛才那一句不經意地捲了舌頭,說得又是飛快,讓顧長明聽出了其中的外鄉口音。

連方言都是假的,這個酒坊裡到底藏著多少秘密?顧長明面上波瀾不驚:「那就有勞了,我這隻小寵平日就不太聽話,本來有個竹哨能召它回來,最近正好是一年之中的動情期,便是再怎麼吹竹哨也是無用了。」

他還在假意絮絮叨叨地解釋,酒保早按捺不住了,將他隨意拋在長廊中,順著香香跑走的方向去追剿了。

顧長明聽懂了酒保方才的話,他的意思是肯定會找到小寵的,但是找到的時候是死是活,就不能保證了。

城西墳場,柳竹雪的武功明明高出戴果子一截,這會兒大半個人卻被戴果子塞在身後,不許她輕舉妄動。

「果子,你剛才說聽到了什麼?除了風聲還有什麼?」柳竹雪嘴裡一直說不怕墳場,不怕死人,但她畢竟是個姑娘,戴果子說聽到了聲音後,她整個後背都發涼了。

「我好像聽到狗叫,而且還是很大的那種狗。」戴果子的話音一落,躲在他身後偷偷往外張望的柳竹雪動了。

「叮」的一聲,融雪劍出鞘,柳竹雪連頭都沒有回,反手向著身後一劍劈下。她的身體急速後退,後背撞在戴果子懷中,兩人一起倒退了十幾步。

戴果子差點兒沒站住。他剛要問柳竹雪發生了什麼,一抬眼,便發現答案就在他們的面前。一條站起來能有齊人胸口高的大狗正惡狠狠地看著他們,它的長舌頭露在外面,口水不停地往下滴。最要命的是,大狗一雙本來應該乾淨的黑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渾濁的暗紅色。

「這條是不是九皇子府裡養的,咬了主人又逃出來的西域犬?」戴果子暗暗罵了十幾聲,這哪是狗,山野中的大尾巴狼都沒這麼兇狠的。

「開封府要是有人家養了這麼大的狗,早就帶出來炫耀了,不會扔在墳地不管不問的。」柳竹雪聽到了大狗嗓子裡發出的呼呼聲,這是犬類動物要攻擊對方之前發出的警示。而且剛才帶起的一陣風中,有股血腥味的惡臭,顯然是從這狗身上散發出來的。

「它咬了人還能跑到墳場,又活了這麼久不死?」戴果子嘖嘖作聲。他的腦中浮現出一個駭人的想法,這麼大的狗,平時一頓肯定要吃不少肉。在九皇子府上的時候,它便是吃再多也養得起,現下這條狗獨自活了這麼久,看起來也沒有消瘦,它是靠吃什麼在維持的?戴果子的目光下移,看到狗爪上滿是泥土,像是刨了不少土,而且還刨了好些天。

「天哪,果子你看!」柳竹雪看到了大狗後面的墳地,有兩處都被翻得亂七八糟了,連墓碑都被推倒在一邊,不像是一般人會做出來的事情,「是誰把屍體都給刨出來……」

話沒說完,柳竹雪先被自己的想法給嚇傻了。以目前的情況來看,這裡除了他們兩人就剩下這條罪魁禍首的大狗了,刨地本來就是狗的天性。它把地底下的屍體刨出來,肯定不是為了查案,而是為了果腹。

「果子,它吃人,吃屍體吃死人。」柳竹雪的聲音越發尖細,像是要在墳場上空扯開一道裂縫。

與此同時,大狗的前爪在泥地上刨動幾下,後腿矯健有力地一蹬,帶著血腥味朝著兩人撲來,張開了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