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果子點了下頭道:「她說的時候,我看你很慎重的樣子,所以就給記了下來。」
顧長明的眼睛比星星更明亮:「都記下來了?你都記下來了!」
戴果子笑著一揮手道:「天底下只有長明公子才能過耳不忘嗎?」他摸摸喉嚨,再開口的時候,已經變成了那個緋衣少女說話的聲音,連那些壓根兒聽不懂的嘰裡咕嚕也都學得有模有樣。
顧長明知道戴果子有如此能耐,卻沒想到他學得比自己想得更惟妙惟肖,幾乎要為他鼓起掌來。戴果子覺著自己勝過了長明公子一次,臉上滿是神采飛揚之色,但等他背完後,幾雙眼睛齊刷刷看著的還是寸細。
「讓我想想啊,這不是我們的家鄉話。」寸細看到大家失望的樣子,連忙又補了一句,「但是離得也不算遠,我大概能夠聽得懂。顧公子背的時候,聽著拗口,等戴捕快一背,我就明白了,這是祈福的句子。」
「祈福?」顧、戴兩人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
「對啊,祈福,感謝上蒼,風調雨順,你們漢人應該也會經常說這些吧。」寸細想了想道,「如果一定要完全翻譯過來的話,你們再說慢些,一句句的,我可以複述的。」
「你不會同我們開玩笑吧,聽不出來就瞎扯!」戴果子的聲音又變回來了,好端端的人說沒就沒了,你給我來個風調雨順,這又不是大旱的季節,需要少女求雨!他本來就不完全相信寸細,撲上去拽著衣領就把人給提了起來,「知縣大人還等著聽訊息呢,你聽不懂就說聽不懂,不要胡說。」
寸細的武功其實在戴果子之上,這時候就不樂意了:「我說的都是事實,你們可以先把我說的記下來,回頭總能再找到別的苗疆人,問問是不是同樣的意思。我有足夠多的跑路機會,卻都留在此地等你們,我沒有必要撒謊。」
「果子,放他下來,我想他說的是真話。」顧長明見寸細雙手緊握,要是戴果子再不放手,估計兩個人能夠當場打起來。
「他說那是祈福、求雨的意思!」戴果子的眼底都爆出血絲了,小爺這麼辛苦地奔波來去的,一雙腿都差點兒不是自己的了,不要聽什麼祈福、求雨。
「只是祈福,沒有求雨。」寸細和他硬扛上了,「你再問我十七八遍還是一樣的結果。人都死了,就不許祈福了嗎?管天管地還管人家說好話嗎?!」
「都夠了。」孫友祥在前堂等了又等,不見人過來。他也坐不住了,索性過來看看是不是屍檢又發現了新情況。他一來就看到戴果子和那個白族人扭作一團,這不是胡鬧嗎!
孫友祥是父母官,他一聲怒斥,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他用手指著戴果子的腦門,不許其開口。寸細被顧長明一個眼神給鎮住了。顧長明踏前一步,把最後見到緋衣少女聽聞的,加上寸細剛才分析的,都原原本本告訴了孫友祥。
「孫大人,我與戴果子在案發現場,親眼看到沒有人脅迫,受害者更沒有任何痛苦。要是如寸細說的,她是祈福後選擇水葬,倒是說得過去。」顧長明知道戴果子在氣什麼,他一直以為死去的女子都是受害者,一心要為其尋出真兇。如今查案的人反而被受害人戲耍了一樣,那種憋屈讓顧長明心裡也不太舒服。
「五個人肯定都不是本地人?」孫友祥聽顧長明說得條理清晰,非常明確,「只是因為宗教信仰不同,才會巧合選擇在曲陽縣附近的通天河水域自殺水葬?」
「差不多就是孫大人說的這樣。」顧長明明白孫友祥急著蓋棺定論的心情,一旦把這些案情寫進呈給上官的公文中,身為父母官的失職就會變得微乎其微。他也知道孫大人是個好官,那麼讓其繼續留任曲陽縣才是最好的結果。
「本官如果這樣陳述案情的話,顧公子是否願意落款做個旁證?」孫友祥對顧長明做了個「有請」的手勢,「還有這個寸細在裕景將軍府中做下的案子,我另外再寫一封信,請將軍對他從寬處理。」
「孫大人與裕景將軍也有私交?」顧長明心中也是這樣想的,寸細偷盜出來的東西已盡數歸還,這次破案也算是盡心盡力,要是再加上孫知縣求情,多半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一點點私交,本官與令尊不也有那麼一點兒私交?」孫友祥聽他認可,心口一塊大石終於輕輕落了地,「既然如此,本官寫了呈狀就算是結案了。」
顧長明輕點頭,回過身去,看到柳竹雪還停在原地好言相勸,想安撫暴躁的戴果子。
b〔第一卷完〕/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