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告破

顧長明低頭一笑道:「裘仵作的醫術也算不錯,我敢喝。」他踏前一步又問道,「孫知縣,我帶回來的那個寸細呢?他可還留在縣衙中?」

「留著呢,寸細和老裘特別談得來。說起來真是奇怪,顧公子離開的時候,阿六就剩下一口氣。你走後不久,他又緩過氣來了,這會兒就跟沒事人一樣,幫著老裘重新翻了一遍屍體。」孫友祥明顯鬆了一口氣,這次戴果子動用了唐縣的人脈,用的還是曲陽縣的名義,他做好了準備,如果真有連環殺手,作為一方父母官,他難辭其咎,只能辭官回鄉了。

「阿六活過來了?」顧長明眼睛微微一眯,倒是沒覺著這有什麼特別。寸細不是也說自己是善用蠱蟲的高手嗎?要是順手給阿六解了蠱毒,也很正常。阿六雖然做了壞事,但是他罪不至死。

「這裡風大人多,我們先回縣衙再說。」孫友祥給了他們兩個特殊待遇,手一招,讓他們坐上了一輛馬車,他們可以稍稍休養調整。

戴果子半點兒也不客氣,先一步爬了上去。顧長明上來的時候,迎面一股潮溼的水汽撲來,戴果子捂住鼻子轉了半個身子:「你當時跳就跳了,還一掌把我打飛做什麼?」

顧長明絲毫沒有架子,上車後,學著他的樣子,往另一邊舒展手腳地躺平。破案的時候,他能撐著一口氣不休息,但如今差不多水落石出了,他才發現連軸轉以後有多累,全身的骨頭都咯吱作響,好像在抗議。

「我當時吃不準是什麼狀況,怕你跟著跳下去會有危險,而且岸上需要有人留守。」顧長明的選擇沒有錯,所以戴果子也沒有多說什麼。

「這邊案子破了,我陪你去天香閣蹲點兒,把你師兄給蹲到啊。」戴果子朝著他擠擠眼,「哎,你這是什麼表情?不會是把你來曲陽縣的首要目的給忘記了吧?」

顧長明苦笑一下道:「你不說,我還真的要把師兄給忘記了。」

「天香閣沒有訊息,沒準兒他還在路上。」戴果子雙臂往上一抬,「你放心,曲陽縣就這麼大,該關照的地方我都給你關照過了,絕對不會有你師兄過門,我們卻不知道的事情發生。」

「我是想我來曲陽縣也好些天了,他當時傳給我的口信那麼急,如今卻不見人影,不要中途出了意外才好。」顧長明把雙手攤開放在自己的眼前。在河水中的時候,他大膽地碰觸過那些白色漂浮物,不知道會不會出現其他的狀況。

戴果子聽他一說,連忙坐了起來,嫌棄地離他遠遠的。阿六後來差點兒把自己一整張皮都給撓下來的樣子,讓人想起心裡就不舒服:「你萬一也得了那樣的怪病,柳姑娘該怎麼看我們?!」

顧長明被他問得竟然無言以對。那些漂浮物摸起來就像是河面上普通的浮萍之類的植物,可以柔滑地從指縫間流過,沒有特別可怖的感覺:「不會的,你看裘仵作驗屍都幾次了,他摸屍體比阿六可勤快多了,他不是什麼事都沒有嗎?」

「他是一直在死人堆裡泡著的,蠱蟲也不想和他多有接觸。」戴果子還是替顧長明擔心,「你身上癢不癢?」

「不癢,就是衣服都溼透了,非常不舒服。」顧長明說的是真心話。等馬車一停下來,他推開車門下來,就有衙役過來領路,請他去後院沐浴更衣。

「鄭和,就他有這麼好的待遇啊?」戴果子嚷嚷著爬下來,「你這個胳膊肘往外拐得也太明顯了。」

「哪是我的主意?知縣大人臨去河岸邊的時候就關照好了,說你們回來沒準兒都要洗一洗的,特意讓人把熱水燒好。浴桶我都洗刷乾淨了,皂角還是我剛出去買回來的新貨色。」鄭和不敢接戴果子扣過來的大帽子,「看兩位的樣子,案子告破了?」

「嗯,破了,自殺,沒有兇手。」戴果子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話,然後才發現顧長明站在那裡,像是在專心聽什麼,腳步都移不開了,「你比我還需要去洗個熱水澡,怎麼還不去?」

顧長明站的地方是縣衙院牆的一角,他聽到兩個孩子的聲音,似乎從前面拐角處傳了過來,還連帶著拍球的節奏:「一擊鼓,草木生;二擊鼓……」

「走啦,顧公子別讓我們三請四請的,行不行?」戴果子仗著和顧長明這幾天混得熟稔些,拖過他的胳膊,就把人往前帶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