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滿嘴的謊言

「他還有膽子跑!」裘仵作直接撩起袖子,「我以為他在我這裡待了幾天學乖了,看來都是裝給我看的!」

「他已經能跑了?」寸細的瞳仁一收縮,「他跑去哪裡了,誰在看著他?」

「孫知縣在看著他,有什麼不對嗎?」顧長明一看寸細的反應,根本不用多問,就知道肯定是哪裡不對了。孫知縣應該沒有武功,阿六常年在通天河河面上渡船,手臂力氣本來就比別人大得多。

等到顧長明原路返回時,只見阿六已經用手臂鎖住了孫友祥的脖子。阿六的一張臉漲成豬肝的顏色,雙眼像是看不見人了一樣:「放我走,你們放我走。我沒殺人,沒殺人。」

孫友祥被他勒得氣都喘不上來,顧長明來不及問寸細這是怎麼回事,救人要緊。阿六的力氣在他面前猶如螳臂當車,根本不值一提。

寸細緊跟著上去,往阿六的嘴裡又塞了一條大肥蟲:「就是那個老頭兒拖著我走,我只是先把他身上的癢疹給剋制住,也沒說能把他放出來亂咬人。」

孫友祥倒是很冷靜,知道顧長明離得不遠,肯定會回來救他的:「他這是失心瘋了,還是其他的原因?」

「和那些屍體一樣,他身體裡有蟲卵,而且蟲卵孵化了。」寸細對阿六有些不齒,「屍體上都有蟲卵,不過人死了,蟲卵等於沒有用了。我們去看的時候,屍體裡的蟲卵都死得很乾淨了。」

「但是阿六活著,他還猥褻了那些女屍,所以蟲卵留在他的身上了。」顧長明給過阿六說實話的機會,可這人根本不要這樣的機會,寸細突然有種「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的感覺。

「我剛給老頭兒也檢查了,他一點兒事沒有。」寸細指了指裘仵作,「老頭兒倒是個好人。這些蟲卵大部分都不能活了,真是可惜。」

「是很稀有的蠱蟲?」顧長明聽他說可惜,想來也只有這種可能了。

「是,非常難飼養的,平時能夠弄到一點兒就很難,白白死了豈非可惜?」寸細看著阿六滾倒在地,臉色猙獰,無奈地說,「我的能力有限,勉強能夠抑制住他的癢疹,這些蟲子孵化出來以後,我可治不了他。」

「蠱蟲還會繼續散播下去嗎?」顧長明緊緊地盯著寸細,生怕他給出肯定的答案。如果是那樣,將變成一場巨大的瘟疫,這個小小的曲陽縣可是承受不起的。

「沒這麼快,那些蟲子咬死了寄生的人,還要等個把月才會重新產卵。你要是信得過我,等人死了,我把蟲子都撿回來幫你養著,不讓它們再四處禍害別人。」寸細有種馬上要大展拳腳的振奮感,「我算過了,他身體裡最多也就二十隻。」

「他不能救了?」顧長明見阿六的樣子越發痛苦不堪,恨不得在地上打滾,「你也沒有辦法?」

「拖下去他只會更痛苦,剛才他要是不跑,我的兩條蟲子在他身上還能讓他舒服一兩天再發作,誰知道他跑得這麼快,還用了力氣,激起了他體內的血性,蟲子聞到血味兒,能不更加來勁嗎?」寸細看看旁邊的孫友祥,「這是個當官的吧?當官的都敢掐,他本來不就應該是死罪了嗎?」

顧長明略微沉默了一下,阿六有句話不錯,他罪不至死,可一步步發展到眼前的局面,又不得不說他是自己在作死。

「水運圖還能問得出來嗎?」孫友祥揉了兩下脖子,他的脖子已經被掐得紅腫了,他毫無畏懼地蹲在阿六身邊,對剛才差點兒被掐到斷氣的事沒有絲毫的陰影,「阿六,回答我的話,你還記不記得水運圖?!你要知道如果還有無辜的人不斷死去,你就算做了鬼也不會安生的。」

寸細躲在顧長明的身後:「這是這裡的小縣官啊?挺大的派頭啊,膽子也不小。」

「孫知縣是個很好的父母官。」顧長明當然是全力在其身邊照拂,保護孫友祥的安全。

阿六艱難地轉過頭來看著孫友祥,孫友祥馬上倒了一碟子清水放在他手邊:「把你能夠告訴我們的,全部都說出來。」

顧長明看著阿六手指底下蜿蜒不斷的曲線,還有他逐一畫出的圈圈。顧長明抓過桌上的筆墨,趁著水漬沒有乾涸之前,依樣畫葫蘆地描了下來。

「寸細,你留在這裡,儘量讓他別死得太痛苦。」顧長明掃了一眼水運圖,發現了其中的關鍵,「我去找那第五個人。」

「哎,你把我單獨留在這裡,就不怕我跑了嗎?」寸細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顧長明還真的連多看他一眼都沒有,徑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