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驗屍

然後,他的一隻手神不知鬼不覺地伸了出去,被顧長明守株待兔一樣,正好抓住了。兩人對視了一眼,心知肚明。戴果子還齜了齜牙,這小子看著像個讀書人,手勁兒還不小,捏得他骨頭都要碎了。

「果子,你這是?」孫友祥見兩人初次相見,就這樣手拉手地對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他沒站穩,我扶他一把。」顧長明當然知道戴果子想要做什麼,戴果子的手腳不慢,做這種事情絕非頭一次,可惜,今天遇上的是他,還沒等手碰到他的衣服,已經被他捏住了穴道。

「果子,還不謝謝公子?」孫友祥臉上寫的是——人家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們別給老子丟臉。

顧長明一鬆手,戴果子便悻悻地捏著鼻子落到了後面,把被捏疼的那隻手藏在身後慢慢揉,邊走邊聽他們說話。

「衙門裡是有個仵作,當年那是一把好手。這些年除了生病老死的,曲陽縣沒出過人命案,他年紀又大了,我尋思著讓他在家休養,用得上的時候再讓他出山。本來以為他這輩子都不用出山了,世事難料。」孫友祥唉聲嘆氣的,最多還有兩年,他就預備辭官回老家去享清福了。

「我剛剛聽到衙役說仵作姓裘。莫非就是京都的那位‘鬼見愁’?」顧長明聽著裘這個姓有些耳熟,再想了想,想到了這麼個人。

孫友祥一拍大腿道:「可不就是他!他查案的時候得罪了上頭,一條腿被打折了,也不知道是怎麼兜兜轉轉的,落到了曲陽縣。我看著人挺好的,就把他留下了。」

「果然是他。」顧長明沒有見過這個人,在翻查舊案時,聽到過好幾次這人的名字,沒想到小小的曲陽縣還真是臥虎藏龍。

一行人回到衙門,孫友祥交代今天出了大事,縣內小事一律改日處理,然後便讓衙役把三個屍袋送到後院,專門等著老裘過來。他又讓人沏了茶,請顧長明喝。

顧長明接過茶盞,低頭一笑道:「聽家父說起過孫知縣的過往,他只說可惜可惜。」

戴果子一刻也不放鬆,站在孫知縣身後,聽了這句話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原來他們還有這麼深的關係。

「顧大人盛年時就貴為提刑官,居然還能記得我這麼個小人物,真是難為他了。」孫友祥眉宇間倒是一片平和,沒有絲毫的激憤。

顧長明嘴角一動,剛要接話,老拳便大呼小叫地進來了:「大人,大人,老裘來了。」

孫友祥單手掩住額角,沒見到這裡有貴客嗎?來個仵作都能喊得像敲鑼打鼓似的。這個曲陽縣縣衙,一齣命案恐怕連一個拿得出手的、像樣的幫手都沒有。

顧長明反而先站了起來,這位仵作的名氣甚大,他真沒想到會在曲陽縣遇上。

老拳邊喊邊架著個人進來了,真的是架著。老裘全身軟趴趴地不使勁兒,手裡還握著個油膩膩的大雞腿。見衙門裡團團坐著幾個人,他還客氣上了:「早知道人都在,我把整隻燒雞都帶來,大家一起吃才香。」

「老裘,三具屍體,吃完了開工。」孫友祥沒有多餘的話,要是拉拉扯扯的,這些人能磨嘰到明天一早。

戴果子聽著大人的話,覺得彆扭。這老裘比他印象裡的更加邋遢,身上的衣袍不知多久沒洗過,都是油漬,怕是平時吃完東西都把油隨手抹在了衣服上。他下意識側頭去看看顧長明的反應,這人錦衣華袍,衣冠楚楚的,這會兒見著老裘,不知道要嫌棄成什麼樣子了。

戴果子想錯了,顧長明完全就是一副處變不驚的模樣。這些年,他看了多少屍體,抓了多少兇手,一個仵作的邋遢哪能嚇到他?連死了幾個月,全身爬滿蛆的屍體,他都可以面不改色地蹲下來,慢慢研究。

老裘進來的時候,明明像是沒骨頭一樣,但看到顧長明的瞬間,他就像是見了鬼,頭也不回地往外跑。

老拳第一下還沒抓住他,他的衣服太油膩,滑不唧溜的。但老裘畢竟是個瘸子,沒到門口就被老拳給摁住了,好不容易抓回來的,怎麼能讓這老小子給跑了?

「放我走,這裡有我的剋星在,我不想見到他。」老裘索性把眼睛都捂上了,一臉無賴相。

「他認識你?」孫友祥覺得不太對勁,這位長明公子以前肯定沒有來過曲陽縣,但他再看看顧長明的臉,似乎有些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