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短短的一個小時後,她已經笑不出來。
「我早上走到田邊,發現有一排麥苗好像被什麼人踩過。我還說是不是什麼野獸從這裡經過……現在麥子又沒有成熟,不該有人來偷割麥子吧?
我一路沿著被踩倒的痕跡走過來,發現最中間有片麥子被連根拔起,多了片空地出來。空地上壘了一個土包,表面的浮土都是還是溼的,一看就是半夜才埋上的。
我以為是什麼人在這兒藏東西,好奇就用鋤頭挖開看看,哪兒知道幾鋤頭下去,挖出了半邊人屁股——白花花的,一看就是女人的。」
倒霉的莊稼漢今天每遇到一個新的警察出現,都得把這番話複述一遍。好像多重複幾次,自己就不會感到這麼害怕了。
屍塊已經被宋悠悠送土坑裡清理出來了,用黑色的證物袋包裝好了,每一袋都打上了編號。
「本來是堆得整整齊齊的,跟坐小山一樣的,就照片裡這樣子。」宋悠悠展示給霍子心看,「碎屍一共是三十七塊,其中右邊臀部被鋤頭刨斷了,成了兩半,所以現在有編號的碎屍應該是三十八塊。」
宋悠悠彎下腰,拎起三十八號碎屍,「就是因為我們注意到了這個,所以馬上通知你過來了。」
女人殘缺的右邊臀部上,刻著一朵獨一無二的玫瑰花。
去年查於曼儷那起河中碎屍案的時候,霍子心曾經把晝魘連環姦殺案中十二名受害者玫瑰花印記的屍體部位照片貼在辦公室裡,冥思苦想了一個晚上。
所以她清楚地記得,001號受害者的右邊臀部,在同樣的位置也刻上了代表著晝魘的這朵玫瑰花標記。
「不過,有於曼儷那起案子在前,我們不能單憑這朵玫瑰花標記,就確定這起案件和晝魘有關係。而且從鄭霖宇的開始,這朵象徵著晝魘的玫瑰花印記,已經是屬於兇手的標誌,不是屬於受害者的。」
宋悠悠指著警戒線外面那溜被人踩過的麥苗,「這起案件兇手的作案手法,也不太像晝魘的方式。我們在進入玉米地拋屍的地面上,提取到了幾枚腳印。可以證實是屬於成年男子,44碼。在過往的個案裡,晝魘是不會在現場,留下任何自己的印記的。」
「我總覺得,這個場景有些熟悉。但明明,我沒有來過這個地方。」
宋悠悠也有同感,「說起來,我也有這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曾經做夢夢到過這個場景一樣。不過我覺得可能是因為,這起碎屍案的分屍和埋屍方式,和晝魘連環案中001號死者太像了,讓我們有種代入感。」
霍子心號召收隊,「是模仿作案還是晝魘本人所為,回到隊裡再討論。先查詢目擊證人,同時確定屍體的身份吧。」
還沒有查詢到這堆碎屍的主人,第二起碎屍案已經發生了。
死者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少女,屍體扔在人際罕至的荒野裡。流浪狗叼了其中一塊屍塊到附近的村口啃,被村民們發現是半張人臉,順著流浪狗的蹤跡才發現了碎屍的位置。
「加上被流浪狗啃了一半的臉,和頭部是連在一起的。兇手把死者的屍體分成了九塊,數目和晝魘連環殺人案中的002號死者一樣。這具屍體和麥田地裡的碎屍一樣,生前都受到了性侵。屍體的右耳後面,有晝魘的玫瑰花標記。
從這些基本特徵看,好像是和晝魘的作案手法如初一轍的——排除留下腳印這種細節破綻。屍體下的地面有一塊長條形凹凸,但是屍體身上沒有對應的屍癍,所以這個地方只是拋屍現場,不是第一案發現場——死者是被碎屍後,才帶到拋屍地點被拋屍的。」
幾天之內又出現在這樣的案發現場,宋悠悠臉上戀愛的粉色都褪去了。
「現在是這樣的,即使沒有辦法確定,最近發生的這兩起案子,是晝魘親自所為,還是他殺人遊戲裡的使用者在模仿作案。起碼有一點可以確定,就是上週麥田裡發生的碎屍案,和今天荒野裡發現的碎屍案,是可以合併成一個連環案的,對吧?」霍子心問她。
「是的。現在需要和上週的那具屍體一起,先確定碎屍的身份才行。」
第三起案件是在三天後發生的。
早上出門倒垃圾的居民,在鶴鳴巷路口的垃圾堆裡發現了一雙人手,旁邊的垃圾桶裡發現了一雙人腿。屍體的其它部位還在尋找當中。
霍子心和宋悠悠一起到達案發現場。清晨的陽光底下,四周的右手中指上,戴著一枚亮晶晶的鑽戒,上面沾了一點血跡,看上去像粉鑽般刺眼。
宋悠悠捏住那根僵硬的手指,輕輕一撥,戒指就鬆動開了。
「死者的右手中指上,沒有長年戴戒指的痕跡,這枚戒指應該是死者死後,兇手套上去的。這種行為是代表著什麼意義,他為什麼要給死者戴上戒指?兇手是死者的愛人,他想給死者求婚?但是這和殺人拋屍,又顯得太矛盾。
陸澤言針對前兩起碎屍案,都沒有怎麼發表自己的意見,直到這枚戒指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一幕:
梳著麻花辮的少女走在鄉野小徑上,一隻從暗處裡伸出來的尖利的手,拖住她的肩膀把她拽進了旁邊的玉米地裡……第二天收玉米杆的村民,無意中刨出一個新挖的深坑,裡面埋著小山般整齊冰冷的屍塊。
第二幕:
冷風蕭瑟的站臺上,獨自出行的妙齡女郎拎著大大的行李箱四下躊躇。一個沒有臉的高大男子,帶著少女離開,消失在空無一人的小站。天亮以後,排成一線的九塊碎屍,正好拼成完整的人形……
第三幕:
凌晨五點,收垃圾的清潔工人,在巷子口的垃圾桶裡發現了人的四肢,一隻血手上還帶著顆鑽戒……
他回想起了在剛剛註冊成為《晝魘的遊戲》的使用者的時候,那個讓他毛骨悚然的開機關卡。
「十年前晝魘連環案中第一起案子發生的地點,案卷裡能查到嗎?」
宋悠悠和霍子心自然記得,那是在一片玉米地裡。等到陸澤言問了這個問題,一條藏在暗中的線索,像深夜裡甦醒的曇花,枝枝蔓蔓地爬上心頭。
「我想起來了,麥田碎屍案那個發現屍體的農戶說,那塊地以前是種玉米的。只是七年前,原來的農戶進城和孩子一起住了,把土地轉讓給了,他自己改種了麥子——晝魘連環案中的001號受害者是在玉米地裡被發現的,會不會是一個地方?」宋悠悠問。
陸澤言指著案發現場的照片,「我剛用地圖查過了,我現在明白了為什麼屍體下面的地面,有這種長條形的分割槽。這個地方是一條廢棄的鐵路,我記得那十二起連環案中的第二個死者,就是在小站附近的鐵路上被發現的。我沒猜錯的話——現在的第二起案子和十年前的第二起案子,是在同一個地方發生的。」
晝魘連環姦殺案的卷宗在林琛去世半年、偵查工作暫時終結之後被封存了。霍子心通過畢羽查詢了當年的案卷,陸澤言的猜想得到了證實。
「十年前的第三起案件,發現人體四肢的地點也是在鶴鳴巷。只是當時是在巷口,現在垃圾桶被移到了巷尾,所以發現屍體的地點也移到了巷尾。而前兩起案件發生的麥地、荒野地,也正好就是十年前的玉米地和鐵路。」
「那麼……」儘管這個結論顯得有一些意料之中,宋悠悠的臉色還是變得很難看。
「這一次,他可能真的回來了——晝魘,他想復刻十年前的連環案……」
霍子心的眼眸,被面前死者中指上的粉鑽,照得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