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女鬼敲門

按照老太太的指示,大概步行了二十多分鐘,霍子心他們就看見了餘棟家的老屋。

灰黃的土坯平房,牆皮脫落的地方露出裡面的竹子和木頭,除了地理位置在山中更隱秘的地方,和村裡其它房子別無二致。

多年無人居住看管,木門上的鎖釦已經朽了,輕輕一拽就把鎖頭扯了下來,倒不用撬門而入惹人懷疑。陸澤言走在前面推門進去,迎面而來的堂屋裡,掛著滿滿一牆發黃的獎狀。

「三好學生」、「鄉詩歌比賽一等獎」、「鎮中學優秀學生幹部」,獎狀已經斑駁發脆,餘棟的名字卻還能分辨。從獎狀上的落款和時間推斷,餘棟考上大學前,確實是住在了這裡。

「看來今晚不用摸黑。」霍子心從隔壁的房間走進來,一拍手裡的灰,屋子裡的燈亮了起來。

村屋裡的電線是私自接的,不存在電費的問題,她只是略動了些手腳,就讓屋子恢復了通電。

「這四下就這一所房子,開燈的話多遠的地方都能看見,不會太點眼嗎?」宋悠悠問。

「就是要這樣。」雲哲這回搶在了陸澤言的前面,「我們就是要告訴所有人,餘家的房子裡有人了。就看看等下會有會有誰上門來,敲餘棟的門,或者關注餘棟的事。」

凌晨時分,霍子心和宋悠悠睡在裡屋的炕上,和衣而臥。陸澤言和雲哲在堂屋裡打地鋪。四面漏風的土屋在深夜裡格外寒冷,山中不知名的鳥類發出一陣陣地哀鳴,在空谷裡迴盪聲聲入耳,攪得大家都無法入睡。

半夢半醒之間,只聽見一陣似有若無的敲門聲隱隱傳來,慢慢變得越來越響。一個斷斷續續帶著哭腔的尖利女聲,幽幽地傳來,「救命啊……救命……」

——

土坑裡的柴火噼裡啪啦地染著,不時迸發出四濺的火星。

剛剛陸澤言掙表現,搶著要去開門。去掉門栓,把木門推開一條几釐米的縫兒,只見一個長髮拂面,滿臉血痕的女鬼趴在門口往裡望,差點沒把他的魂嚇掉。

現在這個女鬼好好地坐在火坑邊,哆哆嗦嗦地取暖。長髮撥開露出面目,雖然傷痕累累,一隻烏青的眼睛腫得如雞蛋大,嘴角都是黑色的血殼,但看得出來是個五官清秀的年輕姑娘,不是鬼魅。

宋悠悠用隨身攜帶的巧克力掰碎兌水衝成了熱可可,遞給女孩。她聞著保溫杯裡的香氣,戰慄了半天,結結巴巴地問,「哥哥姐姐,你們……真的是餘棟的朋友?」

霍子心肯定地點點頭,女孩把保溫杯往地上一放,「撲通」一聲就給他們跪下了。「哥哥姐姐,我叫朱諾,餘棟他去風城上大學之前,說好了一定會回來救我的。我看見這裡有了燈,以為是他回來了,沒想到是你們……既然你們也認識餘棟,就請你們救救我,帶我出去吧!」

霍子心拉她起來,「別哭,有什麼事你慢慢說,說清楚了我們才能想辦法幫你。」

朱諾咬著嘴唇,又看了看那杯熱氣騰騰的可可,終於鼓足了勇氣,端起保溫杯咕咚咕咚一飲而盡。「這個龜背村,是吃人的地方。外面來的女孩子到了這兒,沒一個能活著走出去的。」

龜背村,因為坐落在狀若龜殼的龜背山上而得名。這裡山地寬廣,降水充沛,土地也相對肥沃。但不知道為什麼,幾十年來村民種下去的莊稼,總是欠收或是絕收,不管種的是多好養活的土豆地瓜,一個春天過去,一畝地裡長不出幾根苗來。

比沒有收成帶來的貧窮更可怕的是,村裡有一種詛咒。但凡是龜背村的男子,很多都不能順順利利地長大成人。十六歲以前,這裡的男孩會染上一種奇怪的疾病,先是食慾減退,生長速度放緩。然後變得虛弱無力,面黃肌瘦,逐漸消瘦下去。再拖上個半年一年,就變得頭大如球,眼鼓似鈴,渾身抽搐而死。

即便是僥倖能活到成年後的龜背村男子,壽命比起女人來也十分短暫。看著精壯能幹的壯年男子,一旦過了三十歲,身體往往會迅速衰敗下去。不久後喪失了勞動力,就只能癱在床上讓家裡的女人伺候,直到和幼年的孩子們一樣的症狀,痛苦地死去。

物產貧瘠加上人丁單薄,龜背村不僅成了全縣最窮的幾個山村之一,還得了個「短命村」的外號。方圓百里的鄰鄉都不肯把姑娘嫁到龜背村來,本就香火飄搖的龜背村,剩下的健康男丁也多打幾十年的光棍,讓人口延續更是難上加難。

「為了讓村裡的男人娶上媳婦兒,生育人口,村裡形成了一種習慣,就是到外面去買。」

朱諾所說的「買」,霍子心他們一聽就知道,是到人販子那裡買走失婦女的意思。拐賣女性的案子,霍子心早幾年也接觸了不少,她瞬間明白過來,縣公安局那個副局長,為什麼一聽說他們說要到龜背村來查案,就如驚弓之鳥。

這些年經濟發達警力增加,拐賣婦女案的發案率有所減少,破案率更是逐年上漲。但在農村的婦女拐賣裡,如何解救始終是個難以攻克的命題。走失婦女一旦被拐賣到深山,第一要務就是生育孩子。

等到警方到了,受害人已經在當地生活多年,兒女成群,本身就有了牽掛。而在龜背村這樣的地方,購買一個成年女性得賠上全家值錢的東西,但凡要把這入網的羔羊買走,會有一個村子的人來圍攻警方,百般阻撓。

在實際解救的過程中,最常見的就是受害者本人也不堅定,最後警方和村民對峙半天,受害者本人拿不定主意,一不小心就又回到這吃人的窮鄉僻壤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