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鳴沒有父母,只有一個哥哥在外地工作。所以等到他家人報案已經是一週後的事情了,警察來問我們,我們統一了口徑,就說軒鳴在島上先走了,我們就這麼走散了,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當時開船的還是那個阿水的父親,那個時候就病歪歪的,腦筋不太清楚,警察出來調查,他也說不出來軒鳴什麼時候上的船。而島上也沒有人見過軒鳴,這件事漸漸就成了懸案,當做普通的大學生出走事件處理了。」
陸澤言冷冷地說,「其他人還可以有的辯解,但你分明喜歡這個人,不然也不會把他放在自己的特別關注裡。這三年,每年他生日那天,你還會給他發私信祝他生日快樂。為什麼你也不說出真相,就這樣讓他消失得不明不白?!」
莊雯猛抬頭,眼睛裡淚珠不斷地掉下來,「剛開始的那一個月,我每天都跑到派出所去,想把情況坦白了,還想過去找軒鳴的哥哥陳情。可是寧採兒他們一直威脅我,後來時間久了,我發現,我越來越難以說出口了。這個秘密就只能爛在肚子裡,我怕人家問我,為什麼一開始不說,為什麼等到這麼久了,可能軒鳴早就已經遭了毒手再說?越來越難以解釋清楚,慢慢地,再也張不了口了。」
「所以,你認定了軒鳴的失蹤,和你的三個同學有關。所以處心積慮地把他們引到這個島上來,一個個殺光他們,為軒鳴報仇,是這樣嗎?」陸澤言出示了下一個證據,莊雯身體一震。
「很奇怪的是,既然你們四個明知道,軒鳴的死可能和這個島有關係,又怎麼會願意再來這個島上旅行呢?除非有一種比較可行的解釋是,有巨大的利益驅動,讓他們甘願拋卻那些不愉快的回憶,假裝若無其事地,再來這島上玩。我能找的理由,就是這個。」
那是雲肆預定的記錄,上面登記有預定者的姓名。在預定資訊的備註欄裡,有一行小字,「使用酒店券。」
「你購買了兩份雲肆的使用券,假裝說是自己抽中的獎品,提議四個人一起來雲島旅遊。雲肆這幾年成為雲島上唯一的度假勝地,許多人都對這網紅之地趨之若鶩,免費的午餐這三個人自然無法拒絕,所以就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這個島上,落到了你的殺人圈套裡,對嗎?」
「你看起來根本不像個警察,但沒想到還挺膩害。」莊雯先前所有的柔弱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之一種奇特的堅定。「確實是我提議到雲島度假的人,但我沒有殺人。我只是想看看他們,故地重遊的反應,想看看他們對軒鳴有沒有懺悔。但是很遺憾,他們好像把他忘記了。直到寧採兒死前,她才想起有這麼個人,可惜已經太遲了。」
「而且即便你的推論合理,那我為什麼又要殺害鄭律師呢?我和他素昧平生,為什麼要冒著巨大的風險去殺害一個陌生壯年男人?」
莊雯坦承自己和四位同學的過去,但拒不承認自己和任何一起謀殺有關。缺乏更有力的證據,霍子心和陸澤言也拿她無可奈何。
他們也不敢讓她單獨留在房間內以免發生什麼意外,只能把她帶到大廳裡,對外只說找她瞭解了下情況,沒有什麼特別的。
從102房間帶著莊雯出來,只見賀天明趴在餐桌上,面色潮紅,口齒不清地說著什麼,一臉醉態。
宋悠悠經過這兩日的衝擊,哪裡還有心情去管他,不耐煩地把他的酒杯拿過來,「都說了非常時期不要喝酒,你非要貪杯!這酒後勁賊大,那天周以涵那小子喝了小半瓶就倒了,你偏不聽!再這樣裝瘋賣傻,我叫子心揍你了啊!」
半清醒之間,霍子心這個名字依舊有著很大的殺傷力。只聽賀天明喃喃地道,「我沒有喝多,三年前生產的紅酒,有什麼後勁兒!」
「沒後勁,你怎麼舌頭都捋不直了?」宋悠悠不勝其煩,嗤笑一聲,但突然也覺得有點莫名。「也是哦,這個牌子的紅酒,又是這麼新的年份,照理講沒這麼醉人才對啊。」
宋悠悠說話間,在葡萄酒瓶的底部發現了什麼東西,慢慢搖晃著瓶身,舉起來對著燈光仔細的地看著。
「子心,你來看。」宋悠悠凝視著瓶底,「這酒好像不對勁。」
宋悠悠把剩下的半瓶酒倒出來,從瓶底露出一些沒有溶解的白色粉末,湊到鼻子下聞了一下。「酒精加上安眠藥,難怪兩杯就倒。葉老闆,你為什麼在酒裡下藥?這劑量大了,可是要出人命的!」
葉辛十分無辜,「宋法醫,我為什麼要在酒裡下藥?這個酒是一批批進的,當天現開了兩瓶,我自己試酒也是要喝一點的,我還能給自己下藥嗎?」
霍子心看著眼前這瓶酒,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一些記憶的碎片在腦中跳躍。她的目光撞上陸澤言,他也想了起來,說,「應該不是葉老闆放的,這酒我們那天晚上也喝了。」
這個牌子的酒當天是周以涵試過之後,指明還要的。而陸澤言後來拿上來的這瓶酒,是同品牌的另一瓶。如此一來,當天晚上為什麼她和陸澤言喝到斷片了人事不知,也就不難解釋了。
霍子心不禁有些後悔,如果不是一時放縱喝成了那樣,兇手要在她眼皮子底下殺人,也就沒這麼容易了。
「說到酒我倒想起來一點事。」陸澤言靈光一現,這回他審視的是白羽。「我那天半夜下來拿酒,好像看到一個人從你的102房間出來。現在回憶起來,那個人應該是喬智,他去你的房間幹嘛?」
白羽思索了片刻,轉向小柯那邊,似乎想從她那裡尋求個肯定。「第一天晚上週先生喝多了,打呼聲特別大,小喬先生來找我,說防噪音耳塞丟了,實在睡不著,我就把101房間的鑰匙給他了。但早上小柯去房間打掃,他已經不在裡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一樓最左邊,那間這些天從來沒有見到開啟過的大門上,好像裡面有什麼吃人的妖怪。
把所有的人線索拼湊起來,大概可以得出一個這樣的因果關係。首先,有人故意在周胖子選的酒裡面放了安眠藥,導致他當晚大醉酩酊,呼聲震天。而喬智本來就有輕微的神經衰弱,加上當天耳塞也不在身邊,難以入眠的情況下住進了101的單獨房間。而住進了這個房間以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他,直到他的屍體在山上被發現。
照這樣看來,也許,這個一直無人問津的101房間,正是喬智死亡的第一現場。
霍子心問,「門禁卡在誰那裡?我們得進去看看。」
「在我這兒。」一個細若蚊吟的聲音飄來,小柯放下了么么,似乎已經被抽乾了魂魄。
霍子心接過房卡,快步朝那個禁閉的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