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孟司遠並不想放手。除了愛徒出走的打擊,他更擔心的是脫離掌控後的李納,會成為他終其一生的威脅。
他和李納身處同一個研究領域,如今是師徒,分道揚鑣後就是對手。而李納替他代寫論文,炮製虛假資料的隱秘,會成為懸在孟司遠頭頂上的一把利劍,不知道何時便會掉下來。
一開始對李納的賞識,便是起源於他那股和自己一樣,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狠勁兒。但到頭來,卻是讓人作繭自縛。
孟司遠沒有輕易放棄,對李納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堅持不懈地勸說,並不斷開出更高的條件,但李納不為所動。
再高明的造假,也成不了真的。在李納的眼中,紙包不住火,被發現是遲早的事。越早地和孟司遠進行切割,未來事情敗露他就越能獨善其身。
而孟司遠同樣明白這個道理,他接受李納的慫恿時,便也想過了要有人背鍋。如今李納要一拍兩散,如鯁在喉的危機感就更加逼迫地扼住了他的喉嚨。
保博資格考試那一天,孟司遠給李納發出了無數條微信,都沒有得到回覆。看到上午的考場裡沒有李納的身影,他知道可能再無法挽回。
無論是受制於人,還是身敗名裂,孟司遠都不允許。結束了下午的面試,孟司遠借到紅三樓裡瞭解學生就業工作,想找機會再當面和李納最後問個清楚。
如果曾經的愛徒不能改變主意,那他以後就是自己學術生涯裡最危險的炸彈。排除危險最好的方式,就是提前引爆。
孟司遠提前預備好了一支致死劑量的氰化物氣體,趁隨行的下屬不注意,藉口上廁所,用李納平時保管在他家中的備用鑰匙開門,偷偷潛入了605宿舍。
李納正矇頭大睡,孟司遠一見便氣上心來。他搖醒李納,怒不可遏,「你缺席了今天的考試,但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安排你重考。」
李納沉浸在夢境裡似醒非醒,對當天的考試早已拋諸腦後。他勉強撐開眼皮,露出一絲不屑,懶洋洋地說,「不用,我要去慶大,孟老師你問我再多遍,我也還是這麼說。」
話音未落,李納一連打出好幾個長長的哈欠,又要睡死過去。他鬆鬆垮垮地躺下來,閉著眼睛,「其實,以後需要老師提攜的地方還很多,只要老師能有求必應,您的事我也不會說出去的。」
這半夢半醒間的一句話,徹底激怒了孟司遠。傾注瞭如此多心血的李納,毫不留情地背叛自己,將來還不知道會有多少變本加厲地威脅和勒索,擊垮了孟司遠最後的一點不忍。
對著李納那張再次陷入沉睡的面孔,他從口袋裡取出那隻氰化物,不聲不響地湊了上去。
孟司遠目睹著李納失去了聲息,悄悄回到了樓上和學生交流的人群中。全程加在一起不超過十分鐘,神不知鬼不覺。唯一在途中遇見的,是那位紅三樓的宿管。但以這樣一箇中年婦女的智商,能夠把自己和殺人兇手聯絡起來,是機率極小的事情。
李納的屍體三天後才被同宿舍發現,訊息傳出時,孟司遠已經從最初的心驚膽戰逐漸變得平靜自如。直到早上週俊彥給他請假,說要再到公安局接受詢問,他從周的緊張裡聽出了一絲不尋常。
孟司遠不清楚警察的調查到了哪一步,但直覺告訴他,周俊彥身上彷彿有一塊缺口,會連帶著他一起滑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孟老師。」辦公室門外學院助理小心翼翼的扣門,打斷了他的思緒。「我們該出發了。」
下午的新專案啟動會,是今年孟司遠最重要的工作之一。這是繼上個專案後另一個重大國家級科研專案,涉及到上億的科研基金。孟司遠知道,在利劍最終落地之前,一切還得照舊,一切都還不能失去。
「好的。你到樓下等我,我換好衣服就下來。」孟司遠微笑著,溫文爾雅。
——
風城刑警大隊內,霍子心單手叉腰,對著電話那端的畢羽氣急敗壞,「孟司遠嫌疑巨大,我必須強制傳喚他!」
「你手頭有什麼證據?指紋?腳印?dna?在有直接證據前,行動不被批准。」
「他有作案時間,也有作案動機。」
「單憑這個,要傳喚國內知名教授,還涉及導師殺害學生的案件,你不怕擔責任,我也兜不住。等你們形成完整的證據鏈條了,再來向我彙報吧。」
畢羽直截了當下了線,老夏推門而入。「理工大學實驗樓監控中心的裝置遭到了人為損壞,現在拿不到任何記錄。」
陸澤言問,「硬碟帶回來了嗎?我可以進行資料修復。」
「沒有硬碟。」老夏垂下雙手,「主機被強酸腐蝕,硬碟全部差不多都溶了,沒有恢復的可能。」
老夏有些愧疚,「實驗樓裡有多個實驗室,包含國家重點科研基地,審批手續比較複雜。再加上負責簽字的領導不在,如果能早一點封存監控的話,也許……」
這個負責簽字的人,不用問也知道,正是孟司遠。
「靠!」霍子心一拳砸到辦公桌上,吃剩的泡麵被捶起來,湯汁濺了她半身,卻渾然不覺。
陸澤言屏住呼吸,躲開那醉人的味道。「現場沒有孟司遠進入的證據,現在也沒有他攜帶氰化物出實驗室的證據,霍大刑警,怎麼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