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悠悠回頭望去,笑得很壞,「今天走的又是不一樣的路線啊。」
陸澤言無意開玩笑,十分嚴肅。「我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老帥曾經說過,宿舍裡面,只有李納會用飲水機燒水喝。那如果兇手先把安眠藥放在飲水機裡,那麼作案時間就不一定是中午。14號早上,甚至是前一天早上,都有可能。」
「我和宋法醫也正討論到這裡。這樣一來,我們的調查又回到起點了,除了老帥,其它兩個人都有作案的可能。」
而陸澤言的收穫,並不僅止於此。「我在周俊彥的網購賬戶裡,發現了刪除的安眠藥訂單。」
霍子心差點跳起來,打電話給值班室,「立即傳喚周俊彥。」
走進公安局的那一刻,周俊彥就對自己所處的情況,心知肚明。
在這樣聰明的人面前,無需多費唇舌,他痛快地招了。「13號晚上為了不讓李納去考試,我知道宿舍只有他一個人喝飲水機燒的水,所以在飲水機裡放了安眠藥,目的是讓他錯過了考試。」
15號早上週俊彥醒來,隱隱約約看見李納反常地沒有起身學習,還在床上睡著。擔心李納錯過考試失去保送資格,懷疑起宿舍裡的人,周俊彥清洗了飲水機。因而在馬克他們現場勘查的時候,沒有從飲水機裡檢查出異樣。
「但我僅僅只是想讓他睡一覺,沒想過他死了,不然我肯定不敢每天回宿舍睡覺。但我沒有殺人!殺人的是陳池!」
冷不丁地聽見這個名字,在場的人都為之一振。
霍子心冷眼道,「照你的說法,陳池如果殺了人,為什麼敢在宿舍裡睡覺,白天也有時會呆在裡面,他就不害怕了嗎?再說,陳池沒有殺人動機。」
周俊彥嗤笑,「有件事你們不知道,李納騷擾童嬌那件事是誤會。李納這人死心眼,他是跟蹤過童嬌,但偷拍照片的卻是陳池。學院檢查那天,是陳池把童嬌的照片塞進李納抽屜的,嫁禍給了李納。所以後來童嬌鬧開了,李納咬死了不認,態度十分果決,學校迫於無奈才冷卻處理的。」
「陳池是環境學院的,他沒有接觸有毒性氣體的條件。倒是你,為了阻止李納和你一起競爭孟教授的保博名額,先下藥再殺人,更說得通吧?我們已經在摸排化學實驗樓的監控記錄,你有沒有從實驗室裡攜帶氰化氣體,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顏筱晴這幾天把學校內外跑得很熟,此時眼睛亮晶晶的,彷彿已經看到鐵證如山就在眼前了。
周俊彥更加輕蔑,「李納根本不是要讀孟教授的博士,他打算爭取的是北京院校的保送資格。孟老師最器重李納不假,讓他主持了好多重要的實驗,我們實驗室所有重頭論文李納都是第一作者或者第二作者,但是人家不領情啊!
為了這事,李納和孟老師幾次不歡而散,但是孟老師一直苦口婆心地勸他。我知道老師心裡還是屬意李納的,害怕他臨時變卦又去參加考試,那就沒我的事了,我才給他下藥的。」
周俊彥發覺似乎沒有人相信他,有點慌了神。「我知道李納十有八九是要放棄這個名額,但只有他確定缺席,這個名額才板上釘釘是我的。我給他放安眠藥只是以防萬一,誰知道他就這樣死了,我也莫名奇妙。」
「你很擅長轉移嫌疑,上一次是揭老帥的短,這一次換成了陳池。」陸澤言插話進來,「警方不是胡亂揣測,懷疑都是有根據的。所有人都知道,李納是孟司遠最得意的弟子,他要出走別的學校讀博,卻沒有人知道,不合常理。案發這一週我們也走訪了李納的父母,還有很多其他人,都沒有提到他要另投師門的說法。」
周俊彥正色,「李納要出走,我們同門也沒幾個人知道。孟老師從大一就挑中了李納做接班人,這六年花了心血無數,少了李納,等於斷孟老師一條臂膀。老師本人非常介意,總說可能事情不到最後一步還有轉機,叮囑我們不要外傳,以免尷尬。」
周俊彥從混亂的思緒中抓住了對自己有利的地方。「照你們的說法,李納是下午死的,但他上午就沒有去考試了。既然我已經達到了讓他資格作廢的目的,再殺人豈不是多此一舉,對我又有什麼好處?我說的這些,你們完全可以向老師們核實。」
安眠藥,黑色塑膠袋,氰化物,這些與李納死亡相關的元素,慣性思維一直以為是一人所為。現在有兩個兇手站出來認罪,但卻都對真正致命的氰化物,不約而同地推諉。在這起詭異的兇殺案中,會不會有別的人,也扮演了兇手的角色?
霍子心和陸澤言同時垂下了眼皮,抬頭四目相接的那一瞬間,一個名字出現在了他們的視野裡。
霍子心走到隔壁審訊室,衛嵐正關在那裡。「14號那天,有沒有學校老師進入過宿舍?」
「那天嗎,那天我心思都在怎麼捉弄那小子身上,沒有太注意……」衛嵐努力地搜尋著記憶,捕捉著被自己忽略的那個點。
不等她醒過神來,陸澤言跟著衝了進來,「檢索了化學系的新聞,11月14日下午四點半,副院長孟司遠……」
「孟院長和幾個老師一起來的,說是瞭解畢業生的年前就業情況。」此時此刻衛嵐也想了起來,「我去清潔間拿黑色塑膠袋的時候,還遇上孟老師從走廊過來。」
衛嵐突然意識到了問題,「我跟他打招呼,他說自己去上了個洗手間。但605宿舍那邊,並沒有洗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