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死亡玫瑰再現

老夏把影片中的背景放大了10倍,又進行了影像強化。

「我?」聽到自己也有功勞,顏筱晴頓時清醒了過來。

「那天我們讓於曼儷的丈夫提供照片,你指著其中一張說了一句,‘哇這是去年秋季出的限定色,整個風城才發售了十件。’」

顏筱晴抬頭去看老夏暫停的位置,那個模糊的背影放大後,隱約可以見到背上一大片不規則塗鴉的花紋,確實是某奢侈品牌上年度出的限定新款。

「這衣服確實撞衫的機會不大,可以作為一個辨認身份的依據。但你們不覺得死者最後的行跡太詭異了?為什麼一個人不開車,卻從地下停車場裡走路出去?」

老夏解釋道,「這個行為確實很反常,但西派這個小區有一個特殊情況——雖然是豪宅,但由於開發商的建築質量不過關,存在外牆磚脫落嚴重的問題。這半年為了避免高空墜物風險,小區裡很多居民都有從車庫步行的習慣,因此於曼儷會出現在這裡。同時,車庫裡最先發現的第一個鏡頭,人是從於曼儷家那棟出來的。」

老夏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刑警了,霍子心覺得這個結論沒有太大問題。「宋法醫屍檢得出的大概死亡時間,加上監控中於曼儷最後出現的時間,可以交叉推斷受害者的死亡時間在11月4號晚上到11月5日凌晨之間,最遲不晚於11月5日的清晨八點。」

「那我來說說,死者的背景和人際關係吧。」說話的是鍾思渺。這個高高瘦瘦的小夥子在鄰市基層分局非常出色,才有機會調到省城來,格外珍惜每個表現自己的機會。

「於曼儷,29歲,已婚,出生在風城當地的一個富裕家庭,父母經商,本人也畢業於名牌大學,各方面條件良好。工作四平八穩,和同事朋友相處融洽,目前沒發現和什麼人存在重大矛盾。」

「家庭關係方面,丈夫何昱,外省人,農民子弟,風城醫科大學畢業後在省人民醫院做外科醫生,五年前和於曼儷因為看病認識並展開追求,三年前兩人結婚。

顏筱晴脫口而出,「女尊男卑的婚姻,很容易產生矛盾。從報案記錄看,何昱自稱是和死者失蹤前最後進行過聯絡的人,又恰巧是醫生,我看何昱的嫌疑很大啊。」

「人肯定不是於曼儷丈夫殺的。」會議室外烏洞洞的門外,白衣的宋悠悠站在那兒,姣好的面孔上凝了一層霜,有些駭人。

平時裡遇到腫脹發綠的巨人觀也波瀾不驚的宋悠悠,臉上寫了恐懼。沒來由地,向來鎮定自若的霍子心,覺得有些慌。

「拋屍現場撈出的屍塊,其中有一塊左大腿軀幹。我們在大腿根部,發現了這個。」宋悠悠遞過一張剛列印出來的照片,細白的手指都在抖。

圖片中的大腿屍塊,表皮早已腫脹發白,皮肉完全分離,呈現出深淺不一的黃綠色腐爛痕跡。

在那高度腐壞的顏色下面,一朵鮮紅的玫瑰,駭然綻放。

玫瑰花雕刻得鮮豔精巧,從花瓣中間暈染開一道裂痕,斑駁的紋理獨一無二,如同咧開的獠牙。

一時間無數的時光碎片在霍子心腦中閃回而過。陰暗潮溼的隱秘地下,渾濁鹹腥的氣味,堆成小山樣形狀不一膚色不同的屍塊,每一塊上面都有一模一樣的印記。

是他。

十年來她都在等待的這個人。

這十年中每天都有那麼一個絕望的時刻,她懷疑這個人是不是永遠就此消失了。那麼她的餘生,將會漫無目的地虛度,毫無意義。

而他再現的方式,卻顯得這麼普通,甚至可以說有點漫不經心。

宋悠悠竭力讓自己平靜,卻控制不住發自內心的顫抖。「兇手針對30歲以下的年輕女性下手,碎屍手法嫻熟工整,受害者有被性侵的痕跡,再加上這朵獨一無二的玫瑰花印記,是那個人。」

「晝魘回來了。」

東方漸白,會議室裡只剩下了霍子心和宋悠悠兩個人。

「我始終覺得,於曼儷這個案子有點問題。我說不出來哪裡不對,但我反對目前將這件案子,和‘晝魘連環殺人案」併案調查。」

她們面前的白板上貼了十二張帶有玫瑰花標記的屍塊照片,加上於曼儷的大腿屍塊,一共是十三個一模一樣的玫瑰花圖案。

宋悠悠緩緩道,「從法醫鑑定的角度,這次的屍體處理方式和之前的案子非常相似,完全有併案偵查的條件。這些屍體上的玫瑰花圖樣,我們從來沒有對外公佈過,當年也反覆考證過,不屬於任何已被使用過的圖案,除了他,這個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人複用。」

「我覺得,如果是他做的話,這整個過程,不會這麼奇怪。」

「哪裡奇怪?再說時隔這麼多年,犯罪喜好和殺人手法出現一些細微的改變,也是非常正常的。」

「你覺不覺得,如果這個案子是晝魘做的,似乎有一些……缺乏美感?」

宋悠悠差點「噗」一聲,「你這是把他當藝術家了,變態殺人犯還有自己的審美取向?」

宋悠悠轉而又變得嚴肅,「我以為,你是最想重啟當年那件案子調查的人。」

「我是。」霍子心盯著白板上的照片,幽深的瞳仁裡有暗色的火焰在灼燒。「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兇手就是晝魘,這樣我才有可能抓到他。但我沒有辦法,假裝對存在的疑點視而不見。」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即使我可以自欺欺人,林琛,也不會允許我這麼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