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河邊撈屍

清脆的高跟鞋聲音打斷了她的專注,宋悠悠抬頭一見是霍子心,差點把屍塊掉到地上,「我的媽呀,你怎麼把自己搞成了這樣?」

宋法醫這一聲驚呼,現場的人都被霍子心佔據了視線,也不同程度地受到了驚嚇。

在一起共事多年,幾乎每個人都快忘了,風城刑警大隊剩名在外的霍刑警,是個女人,會穿裙子,還能這般豔光四射不可方物。

「我下去看看。」霍子心抬腳就要往河堤下走。

宋悠悠指著霍子心足尖,「哇,你就這樣對待你家母上大人的一片愛女之心?這可是今年限量款,真皮底,不能見水的,不用這麼暴殄天物吧?」

霍子心看了腳底一眼,「拿去,你的給我。」

她抬抬腿,把高跟鞋踢給宋悠悠。

宋悠悠是霍子心在警校讀書開始就結識的閨蜜,也是霍子心見過最不像法醫的法醫。

她生了一張瓜子臉,大眼睛泛著流光,眉梢處有粒桃花痣,眼妝時刻絲毫不亂。摘下口罩那一笑,永遠都是風情萬種的。

不過她最熱衷的還是和屍體打交道,和霍子心對抓犯人的熱情差不多。只是兩人平時站在一起,一個像牡丹花,另一個像條狗尾巴草。

宋悠悠嬌笑起來,「這鞋穿在你身上,倒也是浪費,確實不如便宜了我。」

霍子心踩上河畔的亂石,打量著這片發現屍塊的水域。

下游幾十米是風城市內的汙水處理系統,在這附近形成了一片平緩的水域。報案的菜農平時正是藉著水勢在此洗菜,被發現的屍塊也因此在此處沉積。

到目前為止,已經打撈出十七塊碎屍,沒有發現頭部。報案人所拾取的肉塊屬於女性的乳房部位,但還不能確定所有的屍塊是否屬於同一受害者。

她回到宋悠悠正反覆端詳的那堆屍塊旁,問,「初步結論?」

「屍體泡在水裡還沒有腐爛,照這秋天的溫度,拋屍時間不會超過48小時。碎屍的邊緣十分整齊,斷面呈現出的切口清晰沒有鋸齒。說明兇手分屍時的手法嫻熟,且力度適中,應該也不是屠夫一類的人。最有可能具有作案嫌疑的是有外科手術經驗的人,至於死亡時間和死因,需要帶回去確定。」

宋悠悠小心翼翼地站起來,避免弄髒了新到手的鞋子。「不過在水裡泡了這麼長時間,死亡時間很難精準到小時單位了,誤差在12小時以上。還有包裹屍塊的塑膠袋太常見,我估計你不用費事了。」

霍子心換上手套,提起一袋屍塊對著陽光底下照,「這袋子裡好像有一種粉色的水藻。你回去送一份檢材到水文局,讓他們找個專家幫我們看看,能不能分析出種類和生長地。」

「這個水藻我也注意到了。但沅河是開放水域,這裡面長什麼都不稀奇。如果你想以此來推斷拋屍地點,沒什麼價值。」

「大多數情況下是你說的這樣,但這回不一樣。」

霍子心把屍塊按宋悠悠本來的標記順序放回去,「兇手拋屍就在這一兩天,而風城這一週都沒有下雨,水流速度也平緩穩定,否則屍塊早漂到下游了。我們推算屍體漂流的時間和速度,倒推回去一個拋屍範圍,如果和這種粉藻的生長區域有重疊,就有可能找到準確的拋屍地點。」

宋悠悠不再反駁,吩咐助手就地取一份檢材。反正霍子心經常會提這種節外生枝的需求,而她又惹不起這一根筋的人。

交談之間,警戒線外有幾顆腦袋落入霍子心眼中。

這姍姍來遲的幾個人,是霍子心組裡的刑警。他們好不容易等到霍子心鐵樹開花,鄭重其事地要去相親,以為可以度過一個悠閒的週日,卻沒想到有了案子她又是第一個到的。

霍子心瞄了他們一眼,目光淡淡掃過,不怒自威。「我坐宋法醫的車走,四點之前局裡集合。再遲到的,操場見。」

霍子心嫌宋悠悠駕駛技術差,讓她坐到副駕駛位上,自己開車。

宋悠悠不懷好意地戳她,「這麼好心陪我,有什麼大事要宣佈嘛?是不是你今天去相親,就一擊即中了?」

「嗯,晚上我媽問你的時候,你就這麼說。」

宋悠悠嚇了一跳,「難道真的是網上說的,‘糟糕,是心動的感覺’這種?」

「可能是,心肌梗塞的感覺吧。」

霍子心身邊遍佈了母上大人的眼線,宋悠悠也不例外,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宋悠悠順理成章懂得怎麼替她圓謊,卻還是故作不知地,「其實我早問過畢羽了,是個秀色可餐的小鮮肉。我倒是覺得,你真的可以試試,起碼賣相一流啊。」

霍子心不搭腔,宋悠悠漸漸斂了笑意,「林琛已經走了十年了,於情於理,你也該重新開始了。總是原地打轉,是永遠走不出去的。」

「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走出去。」

霍子心眸子裡閃過一絲陰沉。如果她走出去了,就說明她開始要把他忘記了。

但林琛是那樣的一個人,她怎麼可以把他忘記呢。

永遠不能。

「子心……」

「今天起碼忙到半夜了,你先眯會兒吧。」

宋悠悠太剛那番話已不知勸了霍子心多少次,早就是自己都嫌棄的陳詞濫調。

曾經的霍子心,在硬漢如林的警察學院裡顯得那麼嬌弱,並不是現在剛直強悍的樣子。

她忘不了霍子心拉著她一起去給林琛送情書,縮在自己身後臉脹得通紅的模樣。林琛第一次牽著霍子心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她也以為,無所不能的林琛會保護霍子心一輩子。

但一切都在林琛離奇犧牲那一天結束了。

從那以後的霍子心,活下去最大的目的,就是揭開林琛死亡背後的秘密。日久經年,漸漸也把自己活成了另一個林琛。

而這未知的答案,已經被掩藏了十年,還會繼續湮沒下去,成為不可說的秘密嗎?

前方的路就如這秋日突然而至綿密的雨,轉眼就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