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秘手印

「這別人都親眼看見了,還能冤枉了他嗎?小孩調皮很正常,他無心的一筆,作畫所用油漆對藝術品的損害,是無法估量的。」

今天是此次熊貓系列巡展在風城的首展,作者本人也在活動現場與觀眾互動,此時站在自己的作品下方,心疼又無奈:「這都是速乾漆,擦不掉,色素會沉積上一層,用化學試劑會破壞材質……」

「你真的看到是我兒子抹上去的嗎?我去樓下的飲品區給孩子買喝的,就十來分鐘,沒想到他就能出這個事!」男孩家長眼巴巴地望著工作人員身旁的那位目擊者——一位年紀相仿的中年人,還有最後一絲僥倖。

「哎,是啊!我正尋思是誰家孩子也沒人看,他笑嘻嘻地就跳起來抹上了熊貓屁股,我想喊住他已經來不及了。」

「爸爸,不是我,我沒有……」孩子聽著大人的對話,似懂非懂,但父親臉上那內疚驚懼的神情,讓他感覺到害怕。他拉著父親的衣角,「我只是想站在大熊貓屁股底下,等你來了,拍照就不用排隊了,我沒有弄髒大熊貓……」

圍觀的觀眾竊竊私語,既心疼大熊貓被損,又為這闖禍的小男孩焦心。孩子爸爸抬起手來,「你還狡辯,還不認錯?」眼看就要往孩子後腦勺拍下去,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攔住了他,「不是你兒子乾的。」

霍子心剛要轉身,被這突然伸手的人打斷了。那是一個高大清雋的男子,比孩子爸爸高了大半個頭。他側臉落在逆光的陰影裡看不分明,只覺得眉眼細長,聲音有幾分冷傲。

「真的?」孩子爸爸收回手,男孩哭得更厲害了,小手抹著眼淚像噴泉一樣,轉向了這個救世主,「叔叔叔叔,不是我,我沒有……」

男子閃了閃身,似乎想避開,卻還是任由那花汙的小手捉住了自己的袖口。他生硬地摸了摸孩子頭,像拍一個小西瓜,「我知道,你先不要哭。」

男子轉過身,望著之前指證男孩的那位中年人,重複了一遍,「不是這孩子乾的。」

那人嗤笑了一聲,「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我看到什麼就說的什麼,我可沒有瞎說。」

兩名工作人員走過去,「先生,為什麼說不是這個小朋友的手印呢?」

男子牽著男孩走到熊貓雕塑下面,七八歲的孩子不過一米三出頭的個子,舉起雙手才剛剛夠到熊貓底部。

「以他的身高,要摸到大熊貓,需要跳起來,一瞬間拍上去。因為作用力的不同,我們看到的手印,應該是上面的五指部分顏色重,下面的手掌部分顏色輕。但現在這兩個手印卻相反,是上輕下重,這說明,不是這個身高的小朋友印上去的,是一個身材比他高大的人。」

男子又攤開男孩的手對著眾人,「你們再看這雙小手,因為頑皮沾染了畫漆不錯,但早已經幹了。孩子拿手抹眼淚油漆都沒有沾到臉上,拉我們的衣袖也沒有染色,但雕塑上的手印現在都沒有乾透。這也可以證明,確實不是這個小朋友犯錯。」

女雕塑家聽著男子的分析,逐漸冷靜了下來。她凝視著孩子手上的油彩,再看看已經凝固的手印,說道,「仔細看看,孩子手上的顏色,和這手印也不太一致。莫非我們真的弄錯了?」

「這就要問問這位家長,為什麼說親眼見到是這位小朋友的手印了。」男子看著那個最先點出孩子來的人。

那人不依不饒地,「這小夥子什麼意思,你說是個子更高的,難道你意思是我乾的,然後賴到這孩子身上?你看看這小手印,可能是大人做的嗎?我一個成年人,沒事兒會栽贓一個孩子,你真是想得出來!」

「展品珍貴,如果不能復原,賠償也不是筆小數目,這樣的情況完全可以報案。既然你堅持自己的證詞,而現場情況卻存疑,我建議報警。」

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凝重,擁擠的人群裡探出一個半高的少年,怯怯地站在那位「目擊者」身後,喊了一聲,「爸爸。」

霍子心看見,少年應該是剛從洗手間出來,雙手溼漉漉的。一團半乾的擦手紙焦躁不安地被他絞在手心,有一層淡淡的顏色。

男子把手中的男孩交還到他父親手裡,一語雙關地說,「孩子是不會說謊的,你應該保護好他。」

方才還斬釘截鐵的人閃過一絲慌張,在自己孩子身上掃了一眼,喃喃道,「那可能我眼花了,沒有看清……」

男子望向受害的女雕塑家和餘下的工作人員,淡淡地說,「茲事體大,要不你們還是報警吧。」

霍子心跨步出去,亮了亮證件。「我是警察。現場這麼多孩子,先換個地方說話吧,我可以給你們做個見證。」

商場的辦公室內,本來的證人變成了疑似肇事者的家長,滿面通紅地狡辯著,「我是看錯了,但我不是故意冤枉人。也不是我家孩子做的,你們懷疑我的孩子,得拿出證據。」

男人的孩子站在辦公室外,玻璃門上映出他焦躁不安的身影,正竭力往裡面張望。

仗義執言的青年也壓低了聲音,「現場有那麼多人和大熊貓合影,收集各個角度的照片,很有可能會找到真正塗抹手印的人;再不然,到了派出所,驗一驗手印上的指紋,自然一目瞭然。只是,你希望這麼做嗎?」

霍子心雙臂抱在胸前,嚴肅地說,「將心比心,你想保護自己的孩子,可另外那個孩子也不該就這樣被你冤枉。這件事目前還可以調解,個人建議不要上升到派出所來處理。」

男人低下了頭,許久,對另外那位家長小聲道歉,「對不起。孩子闖了禍,我一時也慌了……」

事情水落石出,霍子心望向那位撥雲見霧的年輕男子,眼底有一絲幾不可見的讚許。接下來的商榷與自己無關,霍子心向負責的工作人員簡單致意,悄悄地推門而出。

「不告而別可不太禮貌啊,霍小姐。」

有人緊跟著出來叫住了她,霍子心停步回頭,方才會議室裡淡漠桀驁的臉湊了過來,左耳垂下一道亮光閃花了她的眼。

霍子心一愣,旋即反應了過來。

「兩點半,時間剛剛好。」陸澤言淡淡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