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小婁來到花都之後,給母親寫過一封信。
對於他來說,這是一個艱難的工程。首先,他要搞到信封信紙,寫好信,還要搞到膠水,封好之後,還要搞到郵票。白天,他又不能帶著這封信走出去,否則大家就會看到一封紙信在半空中行走。如果紙信能夠自己行走,郵遞員就該全體失業了。他只有在半夜時悄悄溜出去,把信塞進郵筒……
寄走這封信之後,他才意識到,另一個自己還在北京存在著!擔心母親受驚嚇,從此,他沒有再跟她聯絡——在北京,她還有一個兒子,他會照顧她的。
一天早晨,婁小婁遊蕩在大街上,忽然想起,去年今日,他在北京的南辰商場買表,丟了錢包。回到家之後,他怎麼都想不起有什麼可疑的人接近過自己。只有一個一歲左右的小女孩,曾經拽著他的衣襟,叫他:「爸爸爸爸!」後來,小女孩的漂亮媽媽走過來,滿臉歉意地把小女孩抱走了……
想到這件事,他趕緊溜進一座辦公樓,走進一間沒人的辦公室,用別人的手機給北京的婁小婁發了一個簡訊,提醒他去南辰商場買腕錶會破財……
走出這座辦公樓,他高興起來。他要認真回憶,過去的一年裡,自己都有哪些失誤,然後一一更正……
這一天,他又潛入一間無人的辦公室,上網,登陸自己的郵箱,看到了大學時代一個女同學寫來的三封甜膩膩的信。
接著,他又登陸了qq。桑丫線上!她給自己發來一個笑臉。
他立即說:桑丫,你不要來北京!
桑丫沒反應,過了一會兒,她問:你很忙嗎?
他說:你看不見我的話?
桑丫還是沒反應。
他不再說什麼了。他已經意識到,桑丫看不到他的話。
過了好半天,她說:你很忙。
他對著電腦呆愣著。
她說:你狠。
他繼續呆愣著。
她說:你。
然後,她下線了。
他像木頭人一樣坐了好半天,終於回過神來,又登陸自己的部落格。想了半天,留下了這樣兩行字:
2007年4月23日桑丫將有大難
十幾分鍾之後,他再開啟部落格,這兩行字已經被刪除了。
他離開辦公室,走在街頭,思考對策。他懷疑,他在部落格上留的言,另一個自己看到了,可是文字變了樣,不然他為什麼刪除?
走著走著,他看到了桑丫!她跟朱璽走在街上。
一看到這個壞小子,婁小婁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他跟在了他們背後。
那個坐輪椅的老頭又在他和桑丫之間出現了,好像從地下冒出來的一樣。每次只要他看到桑丫,這個老頭就會出現在他和她之間。
他不再前行,在酒吧對面一個臺階上坐下來,看著那個老頭漸漸遠去,看著桑丫和那個男生走進了酒吧。
他一直在等候桑丫出來。
桑丫和那個男生喝酒一直喝到半夜。桑丫走出來的時候,似乎發現了他。他猛然想到,這個時刻自己正好顯形。
桑丫似乎很害怕他的眼神,把頭垂下去了。那個男生先打車走了,剩下了桑丫一個人,她又看了他一眼,然後走開了。他慢慢站起身,尾隨上去。
沒想到,在那條小巷裡,又有一個男子出現在他和桑丫之間。
這個人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懷好意。
果然,桑丫回頭發現他之後,他掏出刀子要搶劫。婁小婁在背後突然摟住他的脖子,將他摔倒在地。他驚恐地往起爬,婁小婁再一次把他摔到地上……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就像佐羅一樣神勇。
歹徒的刀子劃傷了「佐羅」的胳膊,流了血。
婁小婁決定,他要跟2006年的自己——也就是現在在北京的那個婁小婁直接聯絡,讓他不要再跟桑丫交往。
憑他對自己的瞭解,只要挑明事情的原委,他會同意的。他愛桑丫。愛情誠可貴,生命價更高。即使兩個人素不相識,他也肯定願意拯救一條無辜的生命。
至少,他要阻止她考到北京去,這樣,2007年4月23日那一天,桑丫就不會鑽進那條衚衕的死亡懷抱。
最起碼,他也要讓另一個自己預知那個雷雨天將發生的禍事,這樣就可以避免桑丫一死。
他想和北京的婁小婁聯絡,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的手機來到2006年訊號就斷了。仔細想想,這個世界雖然錯亂了,卻依然有新的邏輯——他從未來回到過去,因此,他的手機自然就不能再使用了。如果這隻手機穿過時間,依然能正常使用,話費應該屬於2006年的某個月,還是應該屬於2007年的某個月?如果,他依然正常生活在2007年的北京,而過去的自己來到了未來,那麼他的手機也會沒有訊號。
這一天,婁小婁溜進賓館另一個沒鎖門的房間,趁房客去衛生間洗澡,拿起這個人的手機,首先設定了無聲,然後給北京的婁小婁發簡訊。
他沒有聲音,不可能跟2006年的自己對話。他只能發簡訊。
花都婁小婁:婁小婁,我要和你談一件重要的事。
北京婁小婁:你是哪位?
花都婁小婁:我不想說我是誰。我只想對你說,現在要高考了,你必須拒絕桑丫考到你身邊去。
他不能告訴另一個自己,他就是婁小婁,否則另一個自己會嚇死。
北京婁小婁:你是桑丫什麼人?
花都婁小婁:我跟你一樣愛她。我現在就在她身邊。
北京婁小婁:抱歉,我現在要工作了,我們有機會再聊吧。
花都婁小婁:你必須答應我。
北京婁小婁:北京有那麼多大學,我有什麼權利阻止一個人考到北京來!
花都婁小婁不知道該怎麼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