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把床單掀起來,沒有人。他彎下腰,朝裡看,床下扔著兩隻不一樣的鞋子,還有一隻空可樂瓶子。
他鬆了一口氣,忽然又緊張起來,站在臥室門口,朝書房望去。
書房裡沒開燈。
他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停在了書房門口,那一紙莫名其妙的生日祝福,影影綽綽地擺在桌子上。他忽然後悔起來,剛才不該隨手關掉書房的燈。開關在床頭,現在,他想開啟燈,必須走在床邊。如果下面真的有人,一伸手就會抓住他的腳……
他四處掃視了一下,忽然發現了一個重要問題,架上的書多了!一週前,他剛剛收拾過書房,把一些不經常看的書從架上撤下來,塞進了床下。現在,這些書又回到了架上!
床下確實藏著人!
他一步步退到廚房,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家裡的菜刀,於是就拎起一根擀麵杖,再次來到書房,對著黑糊糊的床下喝了一聲:「出來!」
床下沒人說話。
他又喝了一聲:「你出來,不管你是誰,我都不會傷害你。不然,我報警了!」
床下還是沒有聲音。
他彎下腰,朝裡看了看,太黑,看不清楚。於是,他到臥室拿來一隻手電筒,在很遠的地方朝裡照了照——下面的書都被搬了出來,擺在了架上。不過,床下空空如也,確實沒人。
他放下擀麵杖,開啟燈,越想越糊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走出書房,來到防盜門前,透過貓眼朝外看了看,那個老頭還在耐心等待。
他說:「我檢查過了,沒有人。也許,白天有人進來過,現在卻不見了。」
老頭說:「我告訴你,這個人還在你家裡。你的眼睛出問題了。你不讓我把他帶到廢品站,他就會把你扔進垃圾桶。」
說完,老頭蹣跚地下了樓。
婁小婁追到窗前,看到老頭拎著塑膠袋,扛著老式秤,朝小區門口方向走去了。正好一個夜裡巡邏的保安走過來,他和這個老頭擦肩而過。一般說來,在這個時間裡,保安見到這樣的人,一定會攔住盤問一番,可是,這個保安似乎沒看見這個老頭,目不斜視就走過去了。
婁小婁來到客廳,坐在沙發上,開始琢磨:老頭說,這個人還藏在房子裡,那麼他能在哪兒呢?所有可以藏人的地方都找過了……
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這個人隱身了。上一次,婁小婁曾經見過他的背影,可是一拐彎他就不見了。也許,他一直趴在臥室的床下,或者書房的床下……
朝臥室瞄了瞄,又朝書房瞄了瞄,婁小婁後悔了。剛才,他應該把那個老頭請進來,讓他幫自己尋找這個人。既然老頭知道他還在這個房子裡,既然老頭說能夠帶他走,那麼,他一定能夠看到他,一定能夠治住他……
可是,他讓整治病毒的醫生走掉了。今夜,病毒肯定要發作了。
坐了一會兒,婁小婁實在太累了,走進了臥室。
脫了衣服躺下後,他關了燈,月光一下就湧進來。
婁小婁在月光下注視著衣櫃門,它關著。那裡面,掛著米色t恤和黑色西褲,它們組合在一起,像一個懸空的人……
婁小婁忽然想到,那個人是不是一直站在衣櫃裡呢?他穿著米色t恤,黑色西褲。婁小婁只能看到衣服,卻看不見衣服裡面的人……
床下傳來了響聲。好像一隻老鼠跑過,好像床上什麼東西掉下去了,好像一個人躺在床下實在不舒服,輕輕動了動身子……
婁小婁想起一個段子:
老師說,人死之後就變成了灰。學生說:我的床下有很多死人。
床下又響了一下。
婁小婁警覺起來——剛才他朝這張床下看過了,除了兩隻鞋子,一個可樂瓶子,沒有人啊。
正這樣想著,就明顯聽見床下有人爬動的聲音,而且,這個東西碰到了婁小婁身下的床板,婁小婁的脊樑骨被頂了一下!絕不是老鼠,這個東西比老鼠大多了!
他一骨碌坐起來,床下已經鑽出了一顆腦袋。這個人麻利地爬出來,站起身,靜靜地看著婁小婁。
月色不明不白,他的臉黑糊糊的。
婁小婁怔住了,他和這個人對視了一會兒,腦袋突然就大了——這個人就是他自己!
他顫巍巍地問了一聲:「你……是誰!」
對方不說話。
婁小婁又問:「你想幹什麼?」
對方還是不說話。
婁小婁說:「我報警!」
對方的眼裡竟然流出兩滴液體,在月光下,婁小婁看到那是眼淚。接著,這個人猛地抽出一把雪亮的東西,那是菜刀,那是婁小婁家的菜刀!婁小婁急忙後退,靠在牆上,這個人已經撲過來,揮刀就砍。
婁小婁本能地一閃身,竟然躲過去了,他一邊抓起被子護住身體,一邊跳下床。對方的刀一下下砍在被子上,婁小婁已經衝到了臥室門口,撒腿就朝外跑。
對方追出來。
婁小婁扔下被子,對方被絆了一下,差點兒摔倒,這時候,婁小婁已經開啟了防盜門,一個箭步跳了出去。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樓下,一直朝小區大門口奔跑。
一個保安在門口走動,他見婁小婁跑過來,迎上來問:「先生,怎麼了?」
婁小婁衝到他旁邊,回頭看了看,甬道靜悄悄的,並不見另一個自己追上來。他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又看了看雙手,沒有血。接著,他又看了看胳膊和腿,都沒有受傷。他這才說道:「我家有歹徒!」
保安問:「幾個?」
婁小婁說:「一個!」
保安問清了樓號,然後說:「你待在這裡不要動,我馬上帶人去看看!」
說完,他拿起對講機,開始呼叫同伴。在一個路口,這個保安和另外兩個保安會合了,講清了情況,一起朝婁小婁家跑去。
他們來到婁小婁家樓下時,看到婁小婁迎面走過來,手裡拎著一把菜刀。保安說:「你不要插手了,趕快報警!這裡的事我們來處理!」
婁小婁看了看他們,沒有說什麼,順著甬道朝遠處走去了。遠處一片漆黑。
三個保安放慢腳步,走進樓門,一步步朝樓上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