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淚

媽媽說:「太晚了,快走吧。」

桑丫說:「我很快就回來。」

她走進田野之後,坐在草上,迎著風,眼淚「嘩嘩」淌下來。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似乎這次離開父親,她和父親就再也不會相見了。

田野上,開滿一簇簇鮮豔的野生紅玫瑰。那些花兒都朝她微微搖晃著。

她莫名其妙想起一句戲詞——抬頭看見紅玫瑰,一生一世不流淚。

回到城裡,桑丫和媽媽直接去市場買菜了。

回到家的時候,桑丫看見跳跳趴在角落裡,盯著半空,眼珠子轉來轉去,不知它在看什麼,看得那麼認真。

吃完飯,天就黑了。桑丫躺下後,媽媽走進來,躺在了桑丫身邊。母女倆在黑暗中一直聊到半夜。

桑丫在媽媽身邊一直長到十六歲,這是她第一次即將離開媽媽遠行。過去,在她心裡,媽媽是一個單調而專制的人,她跟她在感情上很難接近。現在,她忽然感覺到了母親的慈愛。

終於,媽媽說:「明天你得坐車,好好睡一會兒吧,媽媽走了。」

桑丫說:「媽,你也累了,早點兒睡。」

媽媽為桑丫掖好身上的毯子,輕輕走了出去。

桑丫的臥室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她不可能睡得著,繼續想象她和婁小婁見面的情景——

黃昏,夕陽,一片寬敞的草地,開滿了紅玫瑰。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姍姍走向他。他已經坐在草地上等她了。

桑丫笑著說:「我遲到了嗎?」

婁小婁急忙搖搖頭,說:「是我早到了。」

於是,她就坐在了他的身邊。他的身上有一股來蘇水味……

傍晚,一個非常幽靜的酒吧。幾個服務員一個比一個優雅。這次是她等他。酒吧的色調暗紅,她就穿一件黑色t恤;酒吧的色調墨綠,她就穿一件米白t恤。他來了。

她笑著說:「我早到了嗎?」

他急忙搖搖頭,說:「是我遲到了。」

然後,他就坐在了她的身旁。他的身上有一股來蘇水味……

她慢慢坐起來。

來蘇水味。

她又聞到那股來蘇水味了!

意識到這一點,她一下就坐起來,開啟了燈。

她仔細打量了一下臥室的各個角落,不知道他存在於哪裡。不過,她有了一種預感——今天是她在家鄉的最後一夜,他要顯形了!

最後,她的眼光落在了梳妝檯上——那上面出現了一張紙。那應該是從她一個筆記本里撕下來的,她認得那種花紋。可是她從來沒有撕過那個本子。

她面對著那張紙,突然說:「我知道你在我的房間裡,你想說什麼,說吧。」

深夜裡,她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她為自己的喃喃自語感到恐懼。

過了一會兒,那張紙上果然出現了字跡!

不見筆,卻能聽到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

她的心驀地收緊了,注意觀看上面的字,寫的是:千萬不要去北京。

她緊張地問道:「為什麼?」

那支看不見的筆又寫了一行字:千萬不要去北京。

桑丫按了按胸,壓制了一下心跳,說:「我不知道你是人是鬼,不過,我告訴你,這是不可能的。」

紙上又出現了一行字:聽我的,千萬不要去北京。

桑丫說:「我不會改變了。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都要去。現在請你離開。」

紙上再沒有出現字跡。

過了好半天,有兩滴水落在了紙上,把鋼筆字洇了。

桑丫想了想,忽然意識到,那是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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