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從什麼地方拿出了那封信,婁小婁聽到了紙張的聲音。母親翻了半天,似乎有些猶豫了:「好像比你寫得好看些……你說不是你?難道有人冒充你?誰能知道我有胃病呀?」
婁小婁說:「信是哪裡寄來的?」
母親說:「沒寫。」
婁小婁說:「你看看郵戳。」
母親看了半天,說:「郵戳模糊了,根本看不清。」
婁小婁說:「可能有人惡作劇。沒事,媽,明天我就回去看你。」
母親愣了一下,突然問:「你是小婁嗎?」
婁小婁笑著說:「媽,你耳朵出毛病了嗎?」
母親說:「我怎麼感覺有點兒不太像……你一個人要注意身體,不要熬夜,不要酗酒。」
婁小婁說:「我好長時間不喝酒了。」
母親說:「還有,遇到合適的女孩,趕緊結婚吧。你一個人飄蕩,我不放心。」
婁小婁說:「這事不用你牽掛,你和常叔叔好好過日子就行了。」
掛了電話,婁小婁又陷入了恐懼中。
這個給母親寫信的人是誰?他為什麼要冒充自己?
琢磨來琢磨去,他一下想到了一個不該想到的人——母親改嫁之後,和繼父生了一個男孩,叫常役,他比婁小婁小八歲。雖然這個弟弟和婁小婁同母異父,兩個人長得卻特別像,臉面都像是母親臉面的影印件。不過,他們的人品和性格卻截然不同。
常役有一個怪毛病——嗜好跟蹤和偷窺。
有一次,他盯上了高年級的一個女生,連續跟蹤十幾天,終於被那個女生察覺報了警。從那時起,家裡人才發現他的心理有病。
常役十七歲那一年,帶著一副游泳鏡,一根長長的塑膠管,來到郊區的一條河邊,蹲在草叢中,一連守候了好幾天,終於來了幾個當地女孩,她們說說笑笑地跳進河裡游泳。於是,常役從遠處潛進水中,慢慢靠近,想偷窺女孩們的身體。不知出了什麼問題,他中途突然竄出水面,大呼救命,喊了兩聲他就沉下去了,再也沒上來。警方在河裡搜尋了五六天,一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認定他被河水沖走了。母親為此哭得死去活來,經過很多年才漸漸平復這個傷痛……
想著想著,婁小婁的心裡有些發冷了。
當年,這個常役溺水而亡,屍體不知被河水衝到了何方。難道他順流而下,一直漂到了千里之外的岸上,慢慢站起來,擰乾身上的衣服,挖出嘴和鼻孔裡的沙子,出現在了南方另一個城市的街頭?
最近,發生在婁小婁身上的事情,越來越荒誕。
他索性不再想。
睡覺之前,簡訊又響起來,他以為又是林要要,原來是電子郵件提醒簡訊。
他開啟電腦,登陸電子郵箱,是一封廣告郵件,專賣針孔攝像頭之類的東西。
他發現,有三封郵件,他還沒來得及看,已經被什麼人看過了。三封郵件都是他大學時代的女朋友寫來的,她一直沒結婚。
婁小婁很驚詫——誰破譯了自己的郵箱密碼?
他又登陸qq,卻發現上不去,系統提示說:「你已經登陸了一個相同的qq賬戶200826414,不能重複登陸。」
這一刻,他忽然對桑丫充滿了擔憂。
他和桑丫唯一的交流渠道就是qq,現在他上不去qq了,就好像一個嬌弱的孩子在視野中突然消失了一樣。
他覺得林要要的嫌疑最大。這些醫藥代表像特工一樣,不但能搞到任何一個醫生的手機號,還能搞到他們配偶的手機號,甚至知道他們的家人都有什麼喜好。
幾個月以來,只有林要要和他走得最近。而且,只有林要要才關心哪個女孩給他寫了信,都寫了什麼。只有她才在意他在跟哪個女孩聊天,都聊了什麼。
他又登陸自己的部落格,竟然發現有人為他更新了部落格!只有兩行字——
我在四面八方看著你
你在千方百計躲著我
婁小婁忽然感到了林要要的可怕。
雖然婁小婁一直在拒絕林要要接近自己的生活,可是她卻利用網路的通道,從四面八方滲透進他的一切隱私中……
夜裡,他夢見自己上班了。
林要要打來電話,說:「婁小婁,今天你將丟失一個最重要的東西。」
他不以為然地說:「你會預測啊?」
林要要說:「你不信就算了。」
說完,她掛了電話。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掛電話。
下班的時候,婁小婁檢查了自己的錢包和手機,都在。到了停車場,他的車也在。他駕車回到家,開啟門,看到房間裡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沒有絲毫被翻動過的痕跡。
他放下心來,覺得林要要在捉弄他。
有些女孩專門沒事找事,給你製造一點兒小麻煩,作為接近你的方式,或者說是一種撒嬌的表現。
到了半夜,他睡著之後,感覺有人在他耳邊吹氣,他一下就醒過來。
一張白臉近近地貼在他的眼前,說:「你丟了家裡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