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落定時跟你走

然而,一天後出現了讓人大跌眼鏡的結果:桑連的蠟像屍體並不是人的屍體,而是一具真正的蠟像。也就是說,它只是形似桑連,並不是屍體。

收藏桑連的蠟像,頂多說明葉昭是個變態,無法證明他有盜竊屍體的罪。

假如那只是一具普通的蠟像,葉昭何必遮遮掩掩呢?如此他也沒理由傷害宋蓉。

許夜笙這一次挑明瞭自己與葉昭的敵對關係,恐怕再也無法潛伏於他的身邊了。

許夜笙問江彥:「這事兒你怎麼看?葉昭真的沒有藏桑連的屍體嗎?」

江彥認真地回答:「不好說。就今天的事兒,我覺得我們像是被他耍了。」

許夜笙眉頭緊鎖,想了想還真的有這種可能。恐怕葉昭正在哪個角落裡偷著樂吧?

也就是在這一夜,許夜笙收到了一封葉昭寫的信。

男人的字跡清雋秀麗,信是用鋼筆寫的,信封上還噴了淡淡的茉莉味香水。

葉昭寫道:「誠邀許夜笙小姐明天來清海碼頭見面,沿著碼頭往前走,你會看到一棟獨立於海邊的小屋,我在那裡等你。有些宋蓉小姐的舊事想和你小敘,我猜你一定會來的。記住,不要告訴其他人,單獨赴約。上次你喊了警察來我家,已經激怒我了。」

她真的要去嗎?許夜笙拿捏不準。

她把這封信留在家中,以便自己出了什麼事兒,江彥能追溯到葉昭的頭上。

第二天,許夜笙乘車抵達清海碼頭。她隔著繚繞的霧氣,隱約能看到不遠處的小屋子,於是徒步沿著荒涼的海岸走去。那是一間海邊的小屋子,不知葉昭花了多少錢,才能建造這樣一棟架在棧道上的小屋子。通往木屋的窄道是由木板搭建的,不知用了什麼技術,不怕鹹澀的海水腐蝕,也不怕風浪。

許夜笙穿著一襲黑裙,緩慢地走向木屋。

葉昭讓她不要報警,也承諾不會傷害她,如果她想知道姐姐墜樓的真相,那就隨他來。

進了木屋,許夜笙才發現裡面很大也很黑,四處都蒙上了一層灰,看起來他很少讓人過來,連打掃都不讓。

葉昭坐在靠窗的位置吹海風,他依舊是那樣優雅,影片影像的光和影落在他的眉眼,將他深陷的肩窩提亮,像是覆了一層魚肚白。

許夜笙循著一側傳來的歌聲看去,原來葉昭的手機里正在放影片。影片一會兒是桑連的芭蕾舞表演,一會兒是宋蓉的,兩個女人都美到極致。

影片的最後還有許夜笙自己的芭蕾舞表演。她的足尖緊繃,像一把鋒利的刀,刺在人的心上,令鮮血爆出,入骨肉三分。

葉昭一見她便笑:「你離我這樣遠做什麼?」

許夜笙警惕地再走近一步,腿根有點兒發冷。她已經不會再對葉昭微笑了,沒有對他曲意逢迎的必要。

葉昭微微地眯起眼睛,狹長的眼睫露出幾分勾人的味道。他嘆了一口氣,說:「你這樣冷冰冰的樣子倒是比從前的虛情假意要來得好看。」

許夜笙垂眉斂目,不語。

兩人僵持了很久,許夜笙說:「我聽你的話來了,你該告訴我姐姐的事情了。」

「還不是時候。」葉昭站了起來,手臂不小心碰倒了一側的手機。

葉昭突然扣住了許夜笙白皙的手腕,將她往懷裡扯。

許夜笙嚇了一跳,本能地掙扎,質問他:「葉昭!你想幹什麼?!」

「我一直都很期待你喊我的名字,沒想到不是在床上,而是在這種時候。」葉昭輕笑一聲,接著說,「我不過是檢查一下你身上有沒有帶東西,你不必太擔憂。」

話雖如此,他的手卻不老實。葉昭沿著許夜笙的手腕內側緩緩地撫摸上肩頭,都說女人手腕內側的皮膚最是光滑細膩,和豆腐一樣,如今一碰,果然名不虛傳。葉昭最愛的還是許夜笙的鎖骨,那裡的溝很深,可以盛水,是必不可少的一道迷人骨。

許夜笙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長裙,並沒有帶其他的隨身物件。她這般坦率,倒讓葉昭很驚訝。

他值得被一個女人信任嗎?他明明是個謊話連篇的禽獸吧?

怕他又信他,許夜笙還真是有趣。思及此,葉昭低聲笑出來。他湊近許夜笙的耳朵小聲地說:「你好乖。」

許夜笙強忍住不適,問他:「我是不是能知道姐姐的事情了?我什麼都沒帶,對你是無害的。」

葉昭滿意地微笑:「你知道我暴露行蹤喊你來的目的嗎?」

「什麼?」的確,許夜笙和警察撲了一場空,葉昭並未把真正的桑連的屍體藏在那間屋子,那都是許夜笙想象的結果。他們部署瞭如此之久,只得到了一具真正的蠟像。

葉昭在所有人的臉上扇了一耳光,躲在暗處笑得猖狂無比。

他明明可以躲得更遠,為何現在又要暴露行蹤呢?許夜笙百思不得其解。

「我們做一筆交易吧。」葉昭的話永遠充滿危險,他在蠱惑許夜笙。

「什麼交易?」許夜笙問。

葉昭翹起嘴角,說:「我言而有信,不會騙你,說了今天告訴你宋蓉的事情,那就會告訴你。反正你沒有錄音裝置,我也不怕你將此作為證據。只是讓我告訴你宋蓉的事情,你還不甘心吧?你很恨我,想制裁我,對嗎?」

「你想說什麼?」許夜笙雙手握拳,難以抑制心中的怒火。葉昭是殺死姐姐的仇人哪!她該手刃他,將他凌遲處死!

「我想到了一個好點子!」葉昭驚喜地說,「只要你在納格芭蕾舞節奪冠後墜樓,我就把桑連真正的屍體送給警方,讓他們判我的罪,怎麼樣?」

「你瘋了!」許夜笙怎麼都想不到,葉昭還有殺死她的執念。

「我讓人把桑連的屍體送到很遠很遠的地方了,光憑你們是找不到的。沒有桑連的屍體,你們就無法證明一切事情,也不能定我的罪。看著我這種逼死你姐姐的人渣逍遙法外,你的心不痛嗎?」他閉上眼,彷彿還能看到越野車往遠處開去的樣子。他的至愛就在車裡,即使沒有體溫也很美麗。

葉昭興奮地懇求她:「所以,答應我吧!我一定會把屍體交給警方的。我給你處置我的機會,你是不是很開心?!我還從來沒有處於這種不利的局勢過,你是唯一一個能把我逼到這種地步的女人,我該嘉獎你!」

「你……」許夜笙欲言又止,誰會因為這種事情感到開心?

葉昭是個瘋子,完完全全的瘋子!

許夜笙舔了一下唇,難道她的命運就是這樣悲慘嗎?

她想為姐姐申冤,也想和江彥過完餘生。

她就要這樣放棄人生了嗎?為了死去的姐姐……值得嗎?

許夜笙疲乏地嘆了一口氣,可是她的命是姐姐救來的呀!

她猶豫不決,第一次有了私心。原來江彥的存在真的會干擾她的判斷,令她無法正確地評估得失。

許夜笙咬唇,緩慢地開口:「那你先告訴我姐姐的事兒,我再慢慢地考慮,行嗎?」

葉昭得逞地笑:「好。」

接下來的故事,是以許夜笙對姐姐的瞭解,還有葉昭的口述合成的。

宋蓉是在十三年前死亡的,死的前兩年,她認識了葉昭。

宋蓉是個什麼樣的人呢?她溫柔似水,悉心地呵護著和她一起活下來的幼妹。

她需要名利,需要錢,錢能帶來很好的生活,也能養育自己的妹妹。宋蓉很清楚自己的美貌能獲取些什麼,她怕妹妹對她印象不好,所以都會將妹妹安置在另外一處房子裡。每天她都會去看望妹妹,陪伴妹妹,給她煮好一日三餐,放在保鮮盒裡,提醒妹妹到了飯點就用微波爐加熱食物。

宋蓉很愧疚,因為她沒有親力親為地照顧妹妹,舞團的工作實在是太忙了,而她在舞團裡擔任舞者的工資不算高,租房還有照顧小孩就是個無底洞,讓她花錢如流水,可以說,那點兒錢是杯水車薪。

她要追逐夢想,也要祭五臟廟。宋蓉想到了一些不可為的事情,譬如找個靠山。

那一日,團長將葉昭帶來看舞團的演出。宋蓉有意無意地勾引葉昭,最後以絕妙的芭蕾舞征服了他。

一個小小的群舞演員宋蓉也敢搶首席舞者的風頭?舞團裡的前輩們不樂意了,私底下慫恿團長將宋蓉趕出去。

團長一面討好舞團裡的王牌舞者,一面猶豫不決,因為宋蓉是贊助商葉先生多看了兩眼的人。

他奓著膽子去請示葉昭:「您看,宋蓉是有天賦的舞者嗎?」他小意地賠笑,不敢多說過激的話。

葉昭聽出點兒門道來,他想起舞團裡那個孤傲的宋蓉,她堅毅的樣子像極了他的亡妻桑連。

葉昭若有所思地轉了轉指上的婚戒,微笑著說:「你懂我的意思吧?宋蓉,我覺得不錯。」

就因為這麼一句話,宋蓉非但沒有被趕出舞團,還擔任了舞團的首席舞者,與前輩們平起平坐。

這一招看似寵幸宋蓉,事實上卻是將她往風口浪尖上推。

其他群演舞者嫉妒宋蓉討得了金主的歡心,背地裡抹黑她,對她嗤之以鼻。首席舞者覺得宋蓉的心思頗深,她非但沒趕走宋蓉,還讓宋蓉聯合團長,落了自己的臉面,很是窩火。

宋蓉那段時間不好過。她被人針對、排擠,舞裙時不時地被人撕破,她常跳的位置的地膠板受損,險些傷了她的腳。

這樣一隻孤苦伶仃的天鵝,怎能不讓人心疼呢?

宋蓉被逼得再次找上了葉昭,她想要讓葉昭給她撐腰,遮擋風雨。可是這一切都是要付出代價的,人不能平白得到好處。

葉昭撫摸上她光潔脆弱的脖頸,翹起嘴角說:「既然做了我的夜鶯,那就不要想逃跑。」

宋蓉懵懵懂懂地點頭,天真無邪的樣子實在惹人憐愛。

隨後,葉昭收緊了雙手,掐住她的喉嚨。

宋蓉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她說不出話來,臉色鐵青,脖頸上鑽心地痛。她目光渙散,如同溺水,茫然地喊:「葉……先生。」

那股力道漸漸地弱了下來,葉昭笑了,說:「真是有趣,我都對你這樣了,你還不逃跑,是有所圖嗎?」

宋蓉抿了抿唇,說:「我圖葉先生的錢與權力,我有家人要養。」

「哦?是嗎?」葉昭對她的人生毫不關心,她不過是一件玩具罷了,好玩他便玩弄幾下,不感興趣他就丟棄。誰會問玩具的設計者是什麼人,抑或瞭解製造廠的歷史呢?

這一日後,宋蓉便不敢隨意地招惹葉昭了。

他來了,她虛情假意地賠笑。他若走了,宋蓉便鬆一口氣。

漸漸地,宋蓉發現了一些端倪。葉昭根本不在意她愛不愛他,甚至只想讓宋蓉怕他。

為什麼呢?太奇怪了。

宋蓉只告訴葉昭她平時住的地方,並未說過妹妹所在的地址。許是沒有父母的緣故,妹妹從小便有點兒心理問題,不愛對外人講話。她不愛講,宋蓉就自言自語般地和她說話。

宋蓉想要讓妹妹的世界保持純淨,不要和宋蓉的一樣骯髒。

她似乎能從妹妹的身上看到希望,而那一點兒零星的希望,是她前進的指引。

宋蓉在葉昭的幫助下奪得了許多國際比賽的大獎,成了芭蕾舞行業的一顆耀眼的新星。

而葉昭對她的掌控也變本加厲,他不只對她言語羞辱,甚至會折磨她。這算家暴嗎?宋蓉不知道,她現在還需要葉昭。

實在是忍無可忍了,宋蓉決定去找葉昭的妻子,將自己當葉昭的情人一事原原本本地告訴正牌太太。

只要是妻子,沒一個能忍受丈夫偷腥的!到時候,葉太太要打宋蓉也好,罵宋蓉也罷,總能管束住葉昭,讓他和宋蓉斷了來往。

宋蓉委屈自己親近葉昭,終於在某次葉昭喝醉的時刻,被載到了葉昭家附近。

此前,她從來不知道葉昭住在哪裡,每次見面都是葉昭來找她。她想,那個家裡一定住著葉太太,葉昭肯定是怕太太發現,不然他也不會從來不帶她回家。

宋蓉記下了這棟房子的地址,等到某天,她趁著僕人去丟垃圾的時刻,偷偷地翻牆潛入了這一棟別墅。她的目的很簡單,在別墅裡找到葉太太,然後跪下負荊請罪。

別墅外有僕人清理花園,別墅內卻空無一人,門都沒有上鎖,裡面黑洞洞的。

宋蓉往樓上走,推開一扇門,在鑲嵌寶石金邊的沙發上看到了熟悉的外套,那是葉昭常穿的一件衣服。

屋子裡都沒用人打掃嗎?任憑葉昭把衣物亂放?

宋蓉這般想著,鬼使神差地走進屋。床上似乎躺著什麼人,看被子隆起的輪廓,宋蓉嚇了一跳。

她連連退後兩步,跪下說:「葉太太,我不是故意打擾你睡覺的。我私自闖入你家,是有話想告訴你。」

她這樣說完,床上的人卻毫無反應。

宋蓉奓著膽子湊近,伸手掀開被子,哪知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床上躺著的……居然是多年前的前輩桑連小姐!這具屍體明顯被做成了蠟像,眉目栩栩如生,唇紅齒白,彷彿她還活著。宋蓉明明記得桑連是墜樓身亡的,為何面目還全好呢?

難道是葉昭讓人恢復了桑連的臉,給死人整容嗎?然後他再將她的屍體製成不會腐敗的蠟像,日日親近,耳鬢廝磨?

宋蓉喉嚨裡上湧腥甜味,突然感到一陣噁心反胃。

她不敢吐,也不想鬧出騷動讓葉昭發現。

原來葉昭的妻子就是這一具桑連的蠟像屍體嗎?

宋蓉捂住嘴,小心謹慎地逃跑,直到成功地溜出別墅,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她還活著,葉昭沒發現她。這真是太好了,宋蓉歡呼一聲。

只是,桑連是被葉昭害死的,那宋蓉會不會是下一個呢?宋蓉胡思亂想,最近連妹妹家都不敢去,只囑咐她多吃一點兒水果與冰箱裡的麵包。

晚上的時候,葉昭回了別墅。

沒他的吩咐,任何人都不敢靠近他的臥室。因為這裡珍藏著他的秘密,沒有人能觸碰。

「我的寶貝,我來看你了。」葉昭痴迷地喚著床上的人,然後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這裡的味道變了,不再是他和桑連兩個人的愛巢。可惡,是誰破壞了他的夢?

葉昭讓人調查屋子裡的指紋與毛髮,一下子想到了宋蓉。他讓人核對宋蓉的指紋,確定擅闖別墅的人就是她。

這樣的女人不聽話,他不能留了。

否則,葉昭會失去桑連的,宋蓉肯定會報警的。

葉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私底下找到了精神科醫生李又風,抓住他的把柄,逼他開宋蓉患了重度憂鬱症的病歷。

葉昭還溫柔地安撫宋蓉,說她最近精神狀況不好,是不是生病了,哄騙她去李又風那裡看病。

舞團團長有把柄在葉昭的手裡,若是宋蓉不乖,便換個人當首席舞者,去參迦納格芭蕾舞節的比賽。

成為「芭蕾女王」是宋蓉的夢想,她不會輕言放棄。她一面安撫自己,一面想,只要比完賽,她就帶著妹妹跑得遠遠的。

她每次都假惺惺地騙葉昭說她會吃藥,實際上把藥扔到了馬桶裡。她找機構做過藥物檢測,她不能多吃這些藥,很傷身體。

這一切,葉昭都看在眼裡。他知道宋蓉的心思,知道她不會懂事的。他不想放宋蓉走,因為活人隨時可能說漏嘴,死人不會。

於是他動了其他的心思,想要讓宋蓉乖乖的。你看,桑連不就乖乖地任他擺佈嗎?

某天夜裡,宋蓉去妹妹家,並不知道葉昭就尾隨在身後。

她剛進家門,葉昭便笑著和她說:「宋蓉,不如我們做個交易吧?」

「什麼?」宋蓉一驚。她只是想和妹妹說蛋糕訂好了,她一定會陪她過生日的,沒想到就把這個瘟神帶回了家。

宋蓉不敢再繼續往前走了,她怕妹妹暴露,於是擋在房門前和葉昭談判。

葉昭似笑非笑地說:「你這麼疼愛你的家人,不怕我下手嗎?只要你答應我,納格芭蕾舞節後,你會永遠地閉嘴,我就不傷害你的家人。」

宋蓉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害怕極了,咬唇說:「葉昭,我答應你,你別傷害我的家人。」

難怪葉昭要說她得了重度憂鬱症,這就是她死亡的最好解釋。

「真乖。」葉昭走了,宋蓉不敢再逗留,也離開了。

宋蓉保護妹妹的方式就是不和她接觸,越疏遠越好。宋蓉在蛋糕店裡故意寫上地址,又不來領蛋糕,這樣一來,老闆送貨上門,就會發現可憐的妹妹。宋蓉的財產都放在妹妹家裡,本來就沒多少錢,留一點兒是一點兒,她相信警察會安排好這些事情的。老闆報警後,自會有人安排妹妹的。

宋蓉不敢過多地安排妹妹的事兒,要是葉昭發現了,肯定會對付妹妹。

都怪她自私,她想參加比賽,所以不肯帶著妹妹遠走高飛。她們又能逃到哪裡去呢?葉昭就不會抓住她們嗎?

宋蓉不明白,她就非死不可嗎?

宋蓉不甘心,她想起葉昭送的芭蕾舞裙,舞裙前面的長羽是黑頭咬鵑的羽毛,這是珍稀動物,或許警方會懷疑到葉昭的身上?

在獲得「芭蕾女王」的稱號後,宋蓉爬上了劇院的天台。

那天風很大,雲朵也很淡。

不知為何,宋蓉感到了解脫。她對不起妹妹,拋下了這個小孩。

可是,她別無選擇呀。

宋蓉穿著華貴的夜鶯芭蕾舞裙,毅然地跳了下去,一代紅顏佳人,就此香消玉殞。

「真美呀,和她一樣。」

這是誰發出的讚歎呢?那就不得而知了。

葉昭回憶完過去的事兒,再將視線落在許夜笙身上的時候,得意地笑了。

此時此刻的許夜笙唇瓣發白,她啞著嗓子,如鯁在喉,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為什麼有人能將這麼可怕的事情當作樂趣講出來呢?葉昭的剋星究竟是什麼?他又害怕些什麼呢?葉昭彷彿是個魔王,全無弱點,堅不可摧。

因為強大,所以他能成為魔鬼吧?

葉昭憐愛地捧起許夜笙的臉,看著她血色全無的唇瓣。那張因畏懼而失色的臉龐猶如凋零的玉蘭花瓣,乾癟又枯燥。這是葉昭意料之中的反應,這些事兒能激起許夜笙的怒火,那就再好不過了。

這樣的許夜笙,一定會同意他的交易。

葉昭如此折磨宋蓉,許夜笙怎捨得放過他呢?

葉昭滿足地笑了,他很喜歡這種掌控全域性的感覺,許夜笙再聰明,到了最後也是贏不了他的。

葉昭對著許夜笙的耳朵輕聲地說:「答應我,去死吧,這樣一來,我就會還你姐姐一個清白,這是你喜聞樂見的事兒。」

許夜笙覺得耳輪癢癢的,葉昭的聲音像地獄裡魔鬼的低語,使得她本能地後退兩步,掙脫他的束縛。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響起了腳步聲,越來越近。

葉昭眯起眼睛,問她:「你喊了人嗎?」

許夜笙也很驚訝,搖搖頭:「我沒有。」

「那麼是誰呢?」

葉昭的話音剛落,門外就出現了謝從山的臉。他抱著一具僵直的人體,可以看出,那是個女人。

許夜笙湊近一看,突然捂住口鼻。

謝從山手裡的這具蠟像正是桑連,她的臉還有紅潤的血色,眉眼也栩栩如生,像是活著一樣。桑連長得可真美呀,被製成蠟像以後,葉昭將這份美貌給儲存下來了。

葉昭難以置信地看著謝從山說:「你是從哪裡找來桑連的?」

謝從山嗤笑一聲,說:「趙先生,你還有印象嗎?我做了他的上門女婿,從老丈人那裡打聽到你的事情。沒想到吧?一向守口如瓶的趙先生喝醉酒後,什麼都跟親近的女婿講。從他車裡的導航儀裡,我查到他接送你來往的行程,從而推測出你轉移桑連屍體的位置。你不是派了人把桑連送走嗎?我跟上了那個人,拿刀威脅他。那個怕死的小子幾下就說出你在哪兒了,這不,我就趕緊把桑連給你送來。」

他說得雲淡風輕,葉昭卻聽得咬牙切齒。這恐怕是葉昭第一次失態,他怎麼都沒想到,螻蟻一樣的謝從山居然有這樣的能耐。

當初桑連喜歡謝從山,葉昭還覺得不可思議。一個既孬又慫的男人,憑什麼值得她喜歡?桑連不過是飢不擇食,拿他當個玩物罷了。

謝從山將桑連溫柔地放在了地面上,深情款款地撫摸桑連的臉,說:「我愛你。」

然後,他突然從身後掏出一把匕首,朝葉昭刺去!

葉昭身手不是很好,沒怎麼躲,直接讓謝從山將刀刃刺到了他的胸口。可是葉昭的風衣外套不知是用什麼材質做的,居然連銳利的兇器都刺不穿!

「怎麼回事兒?」謝從山呢喃自語。

葉昭笑了:「你以為單憑這樣就能殺死我嗎?還真是無能呢!你和以前一樣,保護不了愛的人,一直是個廢物。」

他只是出於謹慎穿了防彈衣,沒想到還真的派上了用場。

謝從山想到了自己上一次刺殺葉昭的情形,那是多年前,他莽撞無知,提著刀就衝了上去。葉昭也是這樣輕蔑地笑,彷彿等他羊入虎口。

這麼多年過去了,謝從山就是個傻子也該學乖了。

謝從山也笑了:「你覺得我只有這樣的伎倆嗎?你以為我還和以前一樣,拿著一把刀就敢靠近你?別太瞧不起人了,葉昭。」

葉昭微微地蹙眉,不知他在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謝從山突然丟棄了刀,死死地抱住了葉昭的腰身。葉昭大驚失色,捶打他的頭,逼他鬆手:「你想做什麼?」

謝從山被打得頭暈目眩,死活都不鬆手。他使出力氣,大喊一聲:「小姑娘,快跑!」

許夜笙後知後覺地跑出屋子,本能地覺得事情不太對勁。

幾秒後,謝從山厲聲說:「後悔去吧!葉昭!」

就在這時,謝從山的身體突然爆炸了,火光沖天,整個海上的小屋都塌了。原來他身上綁著炸藥,就等著抱住葉昭同歸於盡!

許夜笙跑出屋子,然而強烈的衝擊波將她擊打入海。她在海里沉浮,看著那棟小屋被熊熊大火燒得一乾二淨。

許夜笙受傷了,沒有力氣往上游。她的耳朵似乎也被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所傷,有點兒發矇,聽聲音模糊不清。

她本就不太會游泳,此刻渾身乏力,漸漸地往下沉沒。

許夜笙要溺亡在這片海里了嗎?葉昭死了,姐姐的仇也算是報了吧?那麼,許夜笙應該也死而無憾了。

許夜笙這樣想著,嘴裡不住地吐出氣泡來,視線裡只有一片藍色,鹹澀的海水刺得她睜不開眼睛。

原來死亡的世界是如此靜謐,讓她想不到其他的事情了。

還有江彥,她對不起他,真的……對不起他呀。

幾秒後,她突然被一雙手拖住了,身體不住地上浮,最終頭也露出海面。

許夜笙呼吸到新鮮的空氣,大聲地咳嗽,然後哭出聲來。

她摟住抱著自己往岸上游的男人,委屈地號啕大哭。

「哭什麼呀?」江彥哭笑不得,等到了岸上,他捋開她溼漉漉的發,吻住她的唇。

「嘴裡苦。」許夜笙嘟囔一聲,還是濛濛的。

「身上疼嗎?」江彥看著遍體鱗傷的許夜笙,心疼地問。

「疼。」許夜笙受到了驚嚇,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問江彥,「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是那個叫謝從山的男人通知我來的,他不想讓我成為下一個他。」

此時,救護車已經到了,還有警車停在那燒成廢墟的海上小屋附近。

醫生和護士將許夜笙抬上擔架,給她做各方面的身體檢查。

她既疼又累,迷迷糊糊地睡著了。臨睡前,她聽到護士們的竊竊私語:「那屋子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據說找到了三具被燒成焦炭的屍體,兩男一女。」

「什麼情況?」

「不知道哇。對了,剛才送這個小姑娘上車的男人是她的男朋友吧?要不是他救人,估計她都得死了。」

「命好咯,有捨身相救的男朋友。」

…………

許夜笙甜甜地勾起嘴角,陷入夢鄉。

是呀,她的命的確好,上天眷顧,讓她遇到江彥,上天垂憐,讓她大難不死。

這條命是江彥救的,她用餘生來還他。

這場夢,花開爛漫。

一個月後,納格芭蕾舞節國際賽上。

許夜笙穿上宋蓉的那件夜鶯芭蕾舞裙,燈光下的她優雅而閃耀。她繃緊雙足時,腿部的線條流暢,足尖的力量飽滿,腳背猶如神賜。

許夜笙一舞完畢,矜貴地彎腰謝幕。她再抬頭時,與臺下的男人的目光對上,抿唇一笑。

那是貴賓席上的江彥,他也來看她的演出了。

兩人有默契地相視一笑,一眼便如一生。愛情裡,能對上眼的人都是棋逢對手,猶如岩漿遇海嘯,互毀互生。

許夜笙成為新任「芭蕾女王」,頒獎時,她拿過獎盃,轉身便投入了江彥的懷抱。

記者們好奇地圍上來,許夜笙卻絲毫沒有避嫌的意思,也不反駁江彥是她戀人這一事實。

江彥無奈地搖頭:「你都不害臊嗎?」

許夜笙嬌氣地蹭他胸口,說:「我可是女王,女王親近自己的騎士大人,還需要別人同意嗎?」

「是是是,全聽女王大人的吩咐。我是你的裙下之臣,餘生也請多多指教。」

「這麼快就把下半輩子都賣給我,為我效力了?」

「此生已成你的戰俘,還請饒我一命。」

「那你要乖乖聽話,表現好的話,我就饒你一命。」

「我每晚表現得不都挺好的嗎?」

「江彥!」許夜笙目瞪口呆,嘟囔,「你閉嘴!」

江彥摟住懷中的小姑娘,輕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