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為了桑連

「把機票還給我!」桑連去搶,卻被葉昭抱住了腰。

葉昭細嗅她的脖頸,輕聲說:「桑連姐姐要走,怎麼不帶上我一起呢?你獲獎了,我們怎麼說都要去慶祝一番吧?」

「走開!」桑連屈辱地吼,想推開葉昭,奈何男人的力氣更大。

「你對我這麼絕情嗎?我們可是……青梅竹馬呢!」葉昭鬆開她,然後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擦著了火。

「你、你想幹什麼?不要!不要燒了它!」桑連一看葉昭的動作就知道這個少年滿滿的惡意,他拿她出逃的決心當笑話,肆意地踩在腳下。

「哎呀,我手滑了。」葉昭將打火機湊近機票,紙質物易燃,很快便被燒為灰燼,機票像一朵灰色的花,逐漸枯萎。

桑連摸了摸已經喪失溫度、在地板上支離破碎的灰,久久未曾言語,心如死灰。

她不是買不到第二張機票,但葉昭的行為告訴她,她絕對不可能成功出逃。甚至她的一舉一動都被監控著,她的人生屬於葉昭,就連她和謝從山私會,葉昭或許也知情。

感恩吧,他沒有傷害謝從山,這是葉昭對桑連僅有的仁慈。

而謝從山,也可以變成另外一個桑父,被葉昭掌控著,直到桑連肯乖乖地聽話。

讓她感到絕望的是這個,並不是其他東西。

桑連為何會被葉昭纏上呢?葉昭為什麼偏偏選中她?

桑連百思不得其解,也不想知道答案。

或許是一見鍾情吧?葉昭這個惡魔,愛上了桑連這個人間聖女。

葉昭靠近她,拿起她的手,給她的無名指緩緩地戴上一枚戒指,說:「桑連,我們結婚吧,這是我為我倆買的婚戒,還刻著‘y愛s’的符號,你也很喜歡吧?這是對戒,只有我們兩個有。今後,你就是我的妻子,過兩年,我就給你舉辦一場婚禮,好不好?」

桑連不說話,這一切都被電話裡的謝從山聽到了,他聽得一清二楚。

葉昭玩夠了,肯走了。

葉昭臨走前,桑連問他:「葉先生,你有過最喜歡的東西嗎?」

「最喜歡的東西?」葉昭不懷好意地笑,「那應該就是你吧。」

葉昭說完,知道自己不能鬧下去了。他彬彬有禮地關上房門,讓桑連一個人靜一靜。

桑連拿起手機,對謝從山說了一句:「從山,對不起。」

然後她將手機格式化,浸泡在魚缸裡,摧毀它。

謝從山感到慌張,他去桑連的旅館裡找她,可是撲了個空。哪裡都找不到桑連,誰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只有桑連自己知道,她穿著《夜鶯》的芭蕾舞裙,跑上了劇院的頂樓。這棟高樓最底下一層是劇院,上面全是四星級賓館,可以住人的。

桑連就在曙光來臨的那一刻站上了天台。

沒有人來得及勸阻她,也沒有人意識到上面有個輕生的姑娘。

她就這樣帶著必死的決心往下墜落,最後和燒燬的機票重合,分不出誰是誰了。

葉昭毀了她最愛的自由,那麼她就毀了葉昭的至愛。這一生,她與他兩清了。

謝從山得知這個訊息後,崩潰的情緒可想而知。他想擠出人群的重圍,上去碰一碰桑連的手。可是警方將他攔住了,問他是什麼身份。

謝從山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桑連從未對外說過她有男朋友。

他們的關係只侷限於地下,是見不得人的故事,是用油紙包在罐子裡的密不透風的那種聯絡。

謝從山和桑連無法正大光明地走在街上,不被世俗所承認。

他彷彿出現了幻覺,能看到葉昭撫動指節上的婚戒,耀武揚威地對他訴說著桑連的身份:「她是我的女人哪。」

桑連去世後,謝從山發瘋般地想她。他想去桑連的墓碑前和她說說話,打聽到桑連的屍體已經被家人帶走了。

謝從山也找過桑母,問起桑連被葬在什麼地方,想去祭拜一下。

桑母帶謝從山來到公墓裡,聊起桑連的事兒,謝從山詢問桑母是如何認領屍體的。桑母說,她有了自己的家庭後,桑父又死了,她和桑連幾乎斷了聯絡。這是桑連要求的,請母親不要打擾她的人生。謝從山推測這是桑連怕母親也成為葉昭手裡的「刀」,所以她才裝作疏遠的樣子。

警方無法聯絡到桑連的家人,所以桑母也是在新聞上才知道女兒出事兒了。她連夜趕到醫院的太平間認領屍體,等她到的時候,卻得知已經有人以親戚的身份替她認領了屍體,並且送屍體去火化了。警方第一時間檢查桑連的屍體上他人的痕跡,譬如手印之類的,還調查了天台上當時有過什麼人。經過一番調查,警方排除人為推動墜樓之類的他殺可能後,便以桑連墜樓結案了。

由於桑連死時幾乎血肉模糊,遺容無法儲存完整,此時儘快將其火化,也算是給桑連一個體面。

那時,桑母捧著骨灰盒泣不成聲:「你最重舞者的儀態,想必是不要讓人見到你墜樓的樣子。這樣也好,你熱熱鬧鬧地來,安安靜靜地去。」

桑母在公墓裡買了一塊地,讓女兒入土為安。

謝從山卻覺得有些不對勁,他託了關係,從醫院那裡得知了認領桑連遺體的人的身份。對方還真是桑父的一個遠房親戚,時不時來桑父家打秋風,和葉昭也熟識。

謝從山為了桑連,早就蛻變,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查出端倪。

謝從山找上這個男人,問他認領桑連屍體的事情。對方起初不肯說,可鬼鬼祟祟的樣子讓人懷疑其中有貓膩。在謝從山抓住他與「小三」私會的把柄,打算將其轉交給他老婆的時候,男人說了。

他說他拿了葉昭的一筆錢給「小三」買項鍊,順道領來了遺體送到了人間殯儀館。他把桑連的遺體給了葉昭那邊的人,然後對方給了他一個骨灰盒,讓他拿回去糊弄桑連的母親。

謝從山難以置信,問他:「你說……骨灰是假的?」

男人怕極了,說:「我……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呀。」

葉昭帶走桑連的遺體是要做什麼?這算不算得上是販賣人體?

謝從山不敢肯定,而且他口說無憑,光是有這個男人的口供有什麼用?誰還會處理死人的事情嗎?

沒想到葉昭變態到這種地步,桑連死了他也要獨佔她!

謝從山想找回桑連,沒能在桑連生前保護好她,也要找回她死後的屍體!

謝從山四處打聽葉昭所在的位置,直到葉昭出席了某次新公司的記者釋出會。謝從山拿著一把刀,從人群中衝出來,狠狠地朝葉昭撲去!

葉昭的腰上中了一刀,幸虧有保鏢阻擋,他傷得不深,而謝從山被以殺人未遂的罪名重判,判了十年刑。

謝從山在法庭上說出動機,找那個男人做證。

可那個男人見謝從山被捕了,早就改口,甚至以戲弄的口吻無聲地告訴他:「你威脅我也沒有用,我和老婆離婚了,不怕你。」

這一切都像是謝從山的臆想,他蹲了十年監獄,在牢裡想了整整十年。

他不能輸,還得重新出來。他還要……救桑連!

就這樣,謝從山出獄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他得先安頓好自己,才能找到葉昭。勞改犯的身份不好找工作,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一干就是兩年。存了兩年的錢,他能夠在別的城市生活上整整一年了。

於是,謝從山的計劃開始了。他四處找葉昭的蹤跡,想要執行一次完美的復仇。

許夜笙聽完了故事,良久無言。

她想喝水,卻發現杯子裡的水早就涼了,已經不能喝了。

桑連的遺體至今還存放在葉昭那裡嗎?還是葉昭換個地方將桑連的遺體埋了,不讓謝從山發現,故意讓他痛苦?

許夜笙渾身發冷,她覺得自己就像桑連,而江彥就是謝從山。因為她和桑連太像了,所以葉昭決定放許夜笙一馬。

那麼姐姐宋蓉呢?她也是因為像桑連,才被葉昭選中的嗎?宋蓉也是「芭蕾女王」,也是祖師爺賞飯吃的天賦舞者。就是因為她太優秀了,所以被葉昭一眼看中的嗎?

她們就連死因都那麼像,全是墜樓。

許夜笙記得葉昭曾逼著姐姐,拿她威脅姐姐,為什麼宋蓉非死不可呢?僅僅是為了迫使宋蓉模仿桑連,還是有其他的原因?

那麼許夜笙在榮獲「芭蕾女王」稱號的時刻,是否也會被葉昭逼死呢?許夜笙不寒而慄,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葉昭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許夜笙發現自己看不透三十多歲的他,就連二十多歲時的青澀少年葉昭,她也看不透。

許夜笙將謝從山送走了。她會把葉昭常去的住宅地址發給謝從山,其餘的事情也輪不到她管了。

12月12日的三選一芭蕾舞決賽,她必須勝出。參迦納格芭蕾舞節的國際賽是許夜笙的夢想,也可以說是每一個芭蕾舞者的夢想。

由國家大劇院主辦的「納格芭蕾舞節最強地區代表舞團選拔賽」將在黃山區紅玫瑰劇院舉行,邀請了知名的義大利維納舞團首席舞者弗蘭以及法國芭蕾舞團首席舞者夢拉等有資歷的國際芭蕾舞巨星擔任評委。由此可見,本次地區決戰賽的嚴格程度不亞於任何國際芭蕾舞比賽,許夜笙一定要全力以赴。

轉眼間就到了11月,葉昭找人聯絡了紅玫瑰劇院,支付了一筆不菲的包場費,預訂了兩個小時的排練時間,可供黃山區芭蕾舞團提前熟悉場地。

舞者若是不瞭解比賽環境,很容易出現緊張而導致動作失誤的狀況。所以葉昭此舉雖說是財大氣粗的體現,倒也貼心。

只有許夜笙知道,他是不允許如此像桑連的她失誤的。葉昭想要看著許夜笙踏上桑連的老路,成為桑連的替身。

葉昭陪許夜笙玩這麼久,真的愛她嗎?

想來他從未愛過許夜笙,他只是喜歡上了這個扮演遊戲,一次又一次地找獵物模擬桑連,樂此不疲。

許夜笙感到了極大壓力,自上次《人魚》一舞后,她被各地舞迷譽為「神賜的腳背」,至今網上還流傳著她救場的影片。舞迷說她身材纖細,看似柔弱,卻在揮鞭轉的炫技時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繃緊的雙足弧度完美,起躍輕盈,將東方美人的神韻完全融入西式芭蕾舞中,帶來別樣的風情。

觀眾對許夜笙的期望越大,也就是越將她往死路上推,眾人對她的要求也會越高。

現在的許夜笙不能有任何失誤,否則她會遭到反噬。所有對她的讚美,或許能在一瞬間變成對她的嘲諷與輕蔑,會有人笑話她不可一世——儘管她沒這樣說話——或是笑話她能力不足卻愛出風頭。

人就是這樣的生物,厭惡比自己強的事物,一看不對勁,急赤白臉地對他人落井下石。就算是皎白的月亮,都有陰晴圓缺,被人極盡讚美或感慨缺憾。

許夜笙能做的就是變成最好的自己,不讓任何人有抓住她把柄的機會。

決賽的芭蕾舞劇已經定下了,是德國著名編舞家美波森新編的一支舞,名叫《荊棘塔》。原本這支舞,美波森會讓合作多年的德國蘭特舞團的首席舞者擔任主演,以便於舞劇更好地流傳,然而葉昭以重金半路攔截下此曲,將其轉給黃山區芭蕾舞團。美波森原本有異議,但在看完許夜笙的芭蕾舞后驚為天人,願意請她擔任舞劇主演。

許夜笙很仰慕美波森大師,所以對於《荊棘塔》,她也是下了一番苦功的。儘管這舞劇的劇情有點兒不太對勁,或許是葉昭插手了的緣故,總會讓她想起宋蓉跳過的《夜鶯之死》。

《荊棘塔》講的是能化成夜鶯的公主逃出國王那被荊棘纏繞的塔後,無法適應外面的生活,本就被國王嬌生慣養的公主,追逐自由以後,對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感到困惑而無力。經過一番掙扎,夜鶯覺悟自己本就是屬於皇宮的,於是飛回了百年後藤蔓遍佈的荊棘塔,重新變成了新任國王的玩物。她美豔得不可方物,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然而她原本靈動的眸子漸漸地失去生機,最後她變成了任人擺佈的傀儡人偶。

舞劇裡新增了很多手語知識,這些都需要許夜笙特地花時間去記。譬如最後她變成僵硬的人偶,當群演舞者用動作問她近況的時候,許夜笙就得躍入道具禮物匣裡如白楊樹般筆直地站立著,臉上掛著詭異而甜美的微笑,還要用手語講述「我很好,謝謝」這句話。「很」字得平托起手掌,食指橫伸,拇指尖抵於食指的根部,往下一頓。而「好」字需要一手伸出拇指。如果拇指往下彎曲兩下,代表「謝謝」。

由於參賽的只有三個大區隊伍,所以每個舞團的節目時長都要達到一個小時,演繹一段劇情豐富的芭蕾舞劇再合適不過了。

有葉昭的幫助,許夜笙的舞團的道具與服裝都是最為華麗的,這可能也是葉昭帶給人為數不多的好處之一吧。

這夜,許夜笙的舞團照常來紅玫瑰劇院進行排練。由於劇院之前的演出延長了時間,還沒清完場,於是許夜笙一行人留在後臺等待。

許夜笙覺得悶,將包丟給桑月保管,一個人出去透透氣。這時,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嚇了她一跳。

許夜笙回頭瞥了一眼,來人居然是磊山區芭蕾舞團的首席舞者唐語嫣。

許夜笙笑了笑,沒說話,她不擅長結識新的人,也沒必要和競爭對手打好交道。

唐語嫣來者不善,上下打量了許夜笙一番,說:「大家都說許小姐命好,與知名企業家葉先生私交甚好,現在一看,名不虛傳呀。為博美人一笑,葉先生連紅玫瑰劇院都包了場,一般人還真的及不上。」

這話夾槍帶棒,來勢洶洶。

許夜笙見慣了大風大浪,也不惱。她知道唐語嫣不爽什麼,上一次的比賽,若是她沒有發揮好,那麼第一名就會是磊山區芭蕾舞團,風頭也應該是唐語嫣的。

許夜笙淡淡一笑,說:「都說磊山區芭蕾舞團的一級獨舞唐語嫣是行業裡的明日之星,今日一見,我倒不覺得有多麼出彩。」

「你想說什麼?」唐語嫣語氣不善地問她。

「我只是想說,唐語嫣小姐和那些八婆沒什麼兩樣,都愛背後嚼人舌根,聒噪得很。」

「你!」

許夜笙繞過她,輕蔑地睨她一眼:「不好意思,我得去排練了。」

唐語嫣不甘心地說:「不過是攀著人上位的東西,把芭蕾舞演員的身份弄得像個戲子一樣!整日巴結金主,你還覺得臉上有光了?」

「金主嗎?葉先生有錢倒是挺有錢的。所以今日能提前來紅玫瑰劇院踩點的是我們舞團,而不是你們。唐語嫣,既然沒有我的優勢,那你就該好好閉嘴,少出來賣弄。」許夜笙說完這句,臉上的笑容蕩然無存。

她倨傲地朝前走,一路走向後臺,一次都沒有回頭。

時間過得很快,沒過多久就到了12月12日的「納格芭蕾舞節最強地區代表舞團選拔賽」。

比賽當天,許夜笙給江彥發了一條簡訊,之後就忙於排練,沒再和他聯絡了。

她想,江彥一定會來看比賽的,她要好好跳,將最美的樣子映入江彥的眼瞳。

許是主辦方也很期待黃山區芭蕾舞團的舞蹈表演,許夜笙的舞團這一次又被安排到了比賽演出順序的最後一名。

葉昭也抽空來看望許夜笙,這一次,他沒帶花,帶了一條藍寶石項鍊。

許夜笙拒絕:「這麼貴重的東西,我不能收。」

葉昭笑了笑,說:「是看不上這條項鍊嗎?」

「怎麼會?我雖然不懂珠寶,但是看藍寶石的成色,應該是極好的。」許夜笙咬了一下唇,說,「只是比賽還沒開始就提前收禮物,會讓我感到壓力很大。」

一般的男人聽到這一番剖析都會體諒柔弱的美人,可葉昭不是一般人。

他將黑絨布禮物盒開啟,抽出項鍊,強硬地給許夜笙戴上。葉昭不聽勸,許夜笙又能拿他如何呢?她還不是看著男人逐漸地靠近,一動都不敢動?

葉昭觸上她胸前的寶石,滿意地微笑著說:「你能不能獲獎,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葉先生?」許夜笙不懂他這話的意思了。

葉昭垂下頭,靠近許夜笙耳畔,譏諷地說:「你要是輸了,那就說明你不是她。既然你不是,我可以再找其他人,再培養一個我心愛的寶貝。你看,桑月如何呢?」

許夜笙的心臟狂跳,她死死地盯著葉昭,眼睛忍不住瞪大。葉昭今日的穿著明明很妥帖,五官略深刻,年齡的增長反倒給他平添幾分成熟男人的魅力,可是這樣衣冠楚楚的人,在許夜笙的眼裡逐漸地扭曲了起來,最後,他的臉龐變成了獰笑著的惡鬼,讓人毛骨悚然。

這就是葉昭的真面目嗎?

所有人都不過是他手裡的玩具。

如果許夜笙不夠格,那她只能被丟入垃圾桶,葉昭甚至會感慨一句,他的時間被浪費了。

很顯然,葉昭的話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許夜笙戴著他買的鐐銬,一步步地踏上戰場。

她在後臺梳妝等待的時候,碰到了磊山區芭蕾舞團首席舞者唐語嫣,唐語嫣今日表現得很好,估計蕭山區芭蕾舞團的得分會低於磊山區芭蕾舞團。

唐語嫣的芭蕾舞劇表演結束後,她走入後臺的時候,特地湊到許夜笙的耳邊,溫聲軟語:「許夜笙,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不知她是示威還是怎樣,許夜笙總覺得她話裡有話。等到工作人員將團長帶的地膠板鋪好以後,許夜笙便跟著群演舞者一起上臺了。很多舞團外出演出會帶平時訓練室專用的地膠板,也就是pvc地板,甚至可能連鋪地板的木頭也帶來。這樣能大幅度減少舞者舞蹈動作失誤的風險,在自己熟悉的地盤上,舞者發揮得也會更好一點兒。

最開始的一幕是許夜笙和飾演百鳥的群演舞者在山林中嬉戲。她演繹的夜鶯公主優雅靈動,舞裙是黑紗質地的鐘形裙,繡了許多金色的花邊,她起跳時,裙襬微顫,好似繁星隕落。

觀眾屏住呼吸,沒人敢驚擾她的表演,直到一幕結束,場內的觀眾才敢鼓掌。

許夜笙發揮超常,前期就贏得了評委團的喝彩。只剩下最後一齣獨舞了,只要她跳完這一段,黃山區芭蕾舞團的比賽節目就結束了。

工作人員在臺上更換佈景,許夜笙則在後臺換裝。接下來的一段芭蕾舞蹈主要是講述夜鶯公主心甘情願地被困入荊棘塔中,她像一件包裝精美的商品,只會取悅男人。最終,許夜笙被封入一個匣子,匣子是以直立擺放的相框形式展現。許夜笙會一躍進入相框,在「匣子」裡機械地轉動。她無法出聲,嗓子裡像是被塞了無數的棉絮,只會微笑著和世人用手語表達:「我很好,謝謝。」

許夜笙最後獨舞的裝扮比較華麗,她的手臂與腰都會被繞上細細的珍珠鏈子,就連耳釘也是兩顆飽滿的海珠。這樣是為了表現夜鶯公主在荊棘塔內奢靡的生活,她從原本不諳世事的女人轉變成了世俗喜愛的女人。說她趨炎附勢也算不上,她只知道用什麼樣的手段便能得到什麼樣的人生。

大家都對許夜笙抱有極高期望,桑月更是抱了抱許夜笙,說:「夜笙姐,加油!只要你跳好了,我們就能去納格芭蕾舞節參加比賽了!」

許夜笙點點頭,依舊是清冷的模樣,她再緊張都不會表露出來,不顯山不露水最好。

看她一副心中有數的樣子,眾人也鬆了一口氣。

許夜笙上臺,從黑暗中躍到觀眾的眼前,她的嘴角微微地上翹,原本就美麗的臉因為那一絲笑而顯得矜貴優雅。許夜笙的雙足有力,腳尖輕盈地做著各項高難度的跳躍動作。珍珠已經足夠白了,但許夜笙的皮膚更加白皙,即使有珍珠對比也毫不遜色,燈光下,她像極了發光的精靈。

鋼琴曲逐漸彈奏到了尾聲,許夜笙靈巧地跳入「禮物匣子」。

就在這時,她觸碰到匣子一側,腳踝傳來強烈的刺痛感。很顯然,有人在道具匣子上釘了釘子,算準了她會碰到那一處,恰巧被刺傷。

舞者跳芭蕾舞,全靠雙足使勁,若是腳上受了傷,用不上力,那麼舞蹈動作就會失敗。

這人心狠手辣,明顯是蓄謀已久。

許夜笙幾乎是一瞬間就想到了唐語嫣,唐語嫣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明顯是有陰謀。

這事兒和唐語嫣脫不了干係!可許夜笙想歸想,不能因為疼痛而倒下,還有三十多個揮鞭轉,少一個都不行。

她挺胸抬頭,腳上的血逐漸滲出來,染紅了她白皙的腳背,漸漸地順著白色的褲襪往上攀爬。醒目的紅與皎潔的白相互糅合,生成驚心動魄的效果,讓人目瞪口呆。

臺下觀眾以為這是劇情安排,用了血液道具,公主被關在禮物匣裡,嘴上說著自己很好,腳下卻血跡蔓延,極盡諷刺。

唯有評委團看出端倪,竊竊私語:「她是不是受傷了?」

「好像是的,不知道她還能不能撐起力氣跳完。」

「怎麼會有這種失誤?」

「按理說道具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不會有這種情況發生。」

大家各懷心事,許夜笙卻不疾不徐地轉著圈。她失血過多,感到頭暈目眩,腳下險些失去力氣。

然而她想到了江彥,想到了姐姐宋蓉,想到了葉昭那不緊不慢的威脅聲。她哪能輕易地認輸呢?原本這條路就不好走,她早就預料到的。

於是,許夜笙沉下心,笑著轉完了圈。音樂結束,她彷彿真的踏著一地荊棘,優雅地走來。

觀眾席上爆發出如雷的掌聲,就連評委團都被這個小姑娘體內爆發出的韌性感動了,忍不住站起身幫著鼓掌。

許夜笙嘴唇發白,依舊有禮貌地對大家行禮,然後像一名真正的公主,緩步走下臺去,留下一地血腳印。

一下臺,她就被自家團隊的舞者團團包圍了。大家觀察她的傷勢,喊來了醫護人員對她的腳進行傷口處理與包紮。幸虧許夜笙是打過破傷風針的,不用太擔心病菌感染。

這事兒團長忍不了,要求工作人員徹查此事,結果從監控錄影裡找到了動手腳的人。舞者們以報警相要挾,一問才知道,是唐語嫣花錢收買此人,逼他乾的這事兒。

主辦方取消了磊山區芭蕾舞團的參賽資格,唐語嫣人品有問題,這次算是名聲掃地,再也無法擔任首席舞者一職了。

許夜笙芭蕾舞功底紮實,遇事兒臨危不懼,圓場方式又得體。經過一番投票,評委團選定黃山芭蕾舞團作為國內代表舞團參加2021年6月的納格芭蕾舞節。許夜笙這一次算是徹底出名了,成為了響噹噹的芭蕾舞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