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動讓湯姆再次呻吟起來,他前後挪動了好幾下才找到一個不會讓他想躺到地板上的舒服姿勢。
「來,我給你說說跟你講話的那個人的最新訊息。」短大衣說道,「他現在情況危急,昨晚有人朝他開了槍。」
湯姆驚訝地聳起身子,可與震驚隨之而來的還有更可怕的東西——預感。「發生了……什麼事?」
「估計你和某人提及了你們的談話,我們想知道此人是誰。」
湯姆有種預感,如果承認跟分析師談話完畢就打給謝佛爾,他蹚的這趟渾水只怕會更深。他努力回想與斯諾爾的談話內容。那小夥來自芝加哥,湯姆把這告訴了謝佛爾。可他還是疑惑謝佛爾到底做了——或派人做了——什麼惹怒了黑幫。因為這些人肯定是黑幫。湯姆閉上眼睛。
黑幫怎麼會和這個叫斯諾爾的傢伙共事?暴徒應該幹暴徒的勾當,不應該攙和合法生意啊,雖說在非洲開礦也不算合法。塵土招致汙垢,還有腐敗,不論你身在何方,都是如此。湯姆的思緒被短大衣打斷。
「怎樣?」
湯姆想搖頭,可動不了。
羽絨服清清喉嚨。
「馬上說比較好一點,你明知最後還是要說出來。」
湯姆努力思索著跟這倆暴徒說些什麼。然而,他還沒想好,他們就把他扯出躺椅架到了扶手上。湯姆感覺像布娃娃一樣不堪一擊,他的肌肉鬆弛,彷彿有了彈性一般。這不對勁,他應該能站得住才對,至少能倚到扶手上吧。他差點笑出來。
短大衣又皺了皺眉,「科科倫,很高興你覺得這麼開心。聽著,我們知道你想讓我們趕緊走。我們會走的,只是要知道你跟漢密·斯諾爾說完話打電話給誰了。這有多難?」
兩人又開始往他這邊湊,這一次他終於搖了搖頭。他想說話,可只能發出嗚嗚聲,接著他發現扶手晃了一下。人們沒覺得多倫多的冬天比芝加哥暖和,即便如此,這裡的積雪山脈和凍人低溫,依然讓人們開口閉口都會討論「全球變暖效應」。而3個月的嚴寒終於過去之後,驟然而至的溫暖又讓他們開始爭相破壞樹木和金屬。湯姆的門廊扶手就是這些材料做的。
他想站起身,扶手又晃了一下,他視而不見,「聽著,兩位。」他的聲音聽起來還算正常,他心想。「我不知道你們想要什麼。」
「我快沒耐心了,科科倫。」短大衣說道,「還要我說得多清楚才行?」
「你怎麼知道就是我?你們在芝加哥的人也跟很多人說了啊。斯諾爾是這麼跟我說的。」
話一齣口,湯姆就意識到說漏了嘴。
「看來你確實跟他說過話。」短大衣揚揚下巴,「不錯,有進步。現在告訴我們你之後打給誰了。」
謝佛爾是湯姆尊重的唯一一個客戶,他很幸運能攀上這棵大樹。說實話,湯姆知道自己很平凡,或許有時候還挺招人討厭。他從來沒有什麼天賦,可他不能跟這倆人說實話。他們會去找謝佛爾,謝佛爾一下子就能猜出是誰洩密。沒了謝佛爾,他就完蛋了。
他搖搖頭。
這似乎是最後的訊號,因為兩人從兩邊湊過來。他們託著他的屁股,抬高到扶手上方。他腳上頭下,沒一點依靠。他們抓著他的軀幹。他感受到四周空氣的流動,血液衝到腦子裡,弄得他暈乎乎的。不知怎的,他聞到新鮮的泥土香味,可他離地面還有18層啊。這味道從哪兒來的?
「等等,等等!」他喊道。他開始驚慌起來。
兩人的回應不過是把他往扶手外面又送了一點。
現在他可以看到下面的人行道了,汽車顯得很小,但晨光從它們的保險槓上反射過來,直達18樓,他不得不閉上眼睛。或許這是一場噩夢,可睜開雙眼,他依然在半空中。
「行,行。」湯姆現在有點呼吸困難,「我說。」
「這才對嘛。」短大衣說道。
他朝羽絨服點點頭,兩人緊抓著湯姆,開始把他拉回走廊。然而,正拉的時候,陽臺扶手發出一陣巨大的碎裂聲。它斷成碎片,掉了下去,兩人的手一鬆,湯姆就開始往下掉。
「噢,天啊,快救我!」他喊叫著。
他們想抓住他,可一切都在轉瞬之間,湯姆原本就有一半在扶手外邊的身體滑到了他們夠不著的地方。羽絨服身體一晃,趕緊往回退了一步。短大衣想抓住湯姆——至少之後他發誓自己盡力了——可為時已晚。他們聽到他墜落時發出驚恐的尖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