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到幾下柔和的敲擊聲。有人帶了筆記型電腦。漢密的聲音傳來,「古巴人在安哥拉的時間是從1975年到1989年。」
「你說多久就是多久,」弗朗西說道。
「弗朗西,你知不知道更具體點的日期?」尼克問道。
「不知道,」她答道。「但是我們認為是在臨近衝突結束的時候。」
「呃,」第三個人——喬治·特雷弗——開口說道,「那幾年正處於血鑽的高峰期,或者按他們的說法,叫衝突鑽石。」他說話鼻音很重,嗓門又高又尖。她想象他大概是戴著一副眼鏡和口袋護套的樣子。
「給我講講,」她說道。
「好的。當時人人都在開採鑽石,主要是為了支援安哥拉和鄰國的暴動勢力。可惜的是,合法或合乎道德的途經並非首選。你聽說過‘血腥’鑽石吧?」
「不是有部電影就講這個的嗎?」弗朗西說道。
「對,大約10年前。當然了,那部電影是虛構的,但是它探討了曾經發生過的令人髮指的侵犯人權事件。剛果的叛軍理所當然地利用兒童和婦女,強迫他們進入礦井,如果採不出礦石,就會折磨——甚至屠殺——他們。砍掉年幼孩子的一隻手或一條腿都是常事。如果用這種方式還得不到鑽石,他們就會從合法礦產公司那裡偷取。他們襲擊、強姦村民,指控村民偷盜鑽石,以達到掩人耳目的目的。如果你兒子……」
「不會,」弗朗西斯卡打斷他的話,「邁克爾不會攙和到這種事情裡去。」
「什麼?」喬治·特雷弗的語氣流露出他不習慣於被人打斷。或許他以前沒戴過口袋護套。
「我兒子絕不會接受涉及野蠻手段的任務。他是有原則的人,而且不唯利是圖。他是非……」
某人咳嗽了一聲,打斷了她的話。弗朗西不知道是誰,但在隨後令人尷尬的沉默中,她意識到自己為死去的兒子辯護不過是浪費口水。沒有人,包括友善的顧問在內,會相信與黑幫有牽連的人會有一絲一毫的社會公德心。
然而,對於邁克爾來說,這卻是事實。弗朗西總是想不明白為什麼邁克爾無心於斂財掌權。她有時自戀地想,這可能與自己那段短命的叛逆有關,但實實在在想想,她知道這是他的天性,一種遺傳自路易斯的天性。邁克爾在軍隊服役的時候……可能可以……當然也確實有過……助人掌權。弗朗西不想打破自己的幻想,希望能繼續騙自己邁克爾沒有幹過這些事。但是,那時候,她也的確一直是這麼幻想的。
尼克溫柔而堅決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你昨晚不是告訴我邁克爾並非那次任務的負責人?你說他只不過是個跑腿的?或許他並不知道那張地圖的用途。」
弗朗西斯卡不得不承認尼克說得有些道理,但繪製地圖的是路易斯。而且如果邁克爾真的對權勢和財富不感興趣,路易斯也明確表示過對兩者的厭惡。佔有財富與路易斯·佩雷斯的思想完全相悖,或者說至少與他年輕時的思想相悖。弗朗西回想起兩人討論過馬克思主義和菲德爾意欲在古巴實現的社會平等,路易斯毫無保留地相信這些。有那麼一瞬間,她的心驟然疼了一下,幾乎要流出淚來。
尼克彷彿讀懂了她的思緒,溫柔地說道,「如果圖是路易斯畫的,那也是在你認識他30年後,弗朗西。人是會變的。」
弗朗西斯卡沉默了一會兒,「那麼你們認為那是座鑽石礦了?」
「地點吻合,」特雷弗說道。
「有辦法證實嗎?」
「不到當地看看嗎?恐怕不行,」特雷弗說道。
「但你一定在全球都有線人,專門負責探查這種事情的人。」
「弗朗西,這超出了我們的業務範圍,」尼克說道。「我不否認我們能找到合適的線人,但你要捫心自問值不值得。花費肯定不小,你期望找到什麼?」
弗朗西不能告訴尼克真相,任由他以為她是貪婪吧,總比知道她在復仇輕鬆得多。「當然是財富了。」
電話另一端一陣沉默,之後有人又幹咳了一聲。
「看來得派人出去查探查探了,不過那地方完全有可能已經被開發了。」
「那就算我倒霉了,對吧?」
「弗朗西斯卡,我能提個建議嗎?」尼克問道。
她沒搭他的話,「我要知道那裡有什麼,是不是有人已經開發過了?開發者是誰?還有……」她猶豫了一下,「……有地圖在手,是不是會改變局勢?」
尼克繼續說道,「弗朗西,我不建議這麼做。你可能會遇到各種不願遇到的人物和團體。那些人……」他停了下來。
弗朗西知道他為什麼停了下來,他所描述的正是她每天都要應付的那種人。
沉默依舊。
終於,尼克說道,「好了,喬治,不如拿來地圖,瞧上一眼,然後讓漢密去查查?當然了,要悄悄地。」
「有可能不是鑽石,你知道的,」特雷弗說道。「安哥拉還有其他資源和礦產,比如金子、金屬之類的東西。」
「這些都和鑽石一樣賺錢嗎?」弗朗西斯卡問道。
「有可能。」
「好了,弗朗西,」尼克疲憊地說道,「讓我們替你查吧。你把地圖傳真過來?」
「呃……我派人去送吧。看到的人越少越好。這樣吧,我弄一份影印件,派人親自去送。我派我孫女給你們送去。」
「好。讓她找漢密就行,他做聯絡人,好嗎?」
「祝福你,尼克。」
他很久才回道,「借你吉言。」
譯者注:由於「漢密」在英文裡是「ham」,這個詞也表示火腿。故而漢密在此開玩笑,「別加上黑麥瑞士乾酪把我當成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