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奶奶俯過身,伸手撫開路易莎前額的頭髮,「寶貝,你去換身衣服。廚房裡有咖啡,阿曼多開車,不過我們得帶3輛車去銀行,之後你再去赴約就行。」
路易莎在浴室衝了個澡,這個浴室和臥室一樣,也是粉紅色和白色風格。這些年來,她逐漸認同了媽媽的看法。這裡的裝修有些過猶不及:富麗堂皇、奢華、粉紅色——壓抑得要令人窒息。她擦完身子,穿上牛仔褲,一件厚毛衣和工作靴子。芝加哥剛進入早春,可溫度只比冬天高那麼一點點。芝加哥的春季酷寒,夏季燥熱。
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綁好自己的頭髮。她那一頭棕色頭髮十分濃密,長而捲曲,總是不聽她的話。她頭髮的壞基因遺傳自家族的雙方:媽媽的頭髮不該卷的地方卷著,奶奶的頭髮全都蜷成小卷。雖然大家都說她很漂亮,可路易莎覺得自己很平凡。她身材瘦小,體格有點結實,褐色的眼睛間距過大,鼻子高聳。除了奶奶經常提及的圓嘟嘟的臉蛋,其他特徵都很一般。
***
一個小時後,奶奶和路易莎在保鏢的擁護下見到奶奶在巴靈頓的銀行經理。經理堅持要親自帶她們前往銀行保險櫃。奶奶履行程式,在一大堆卡上籤了名,拿出一把鑰匙,經理拿出另一把相配的鑰匙。滿牆都內嵌著一模一樣的金屬小門,他開啟其中之一,拉出一個盒子,放到房間裡的隔離區。奶奶朝保鏢和銀行經理點點頭,示意他們全都到門外等著。
他們一走出視線,奶奶就開啟了盒子。盒子裡邊放著3個白色小匣子,幾個商務信封,還有幾個大的馬尼拉麻信封。奶奶從盒子裡拿出其中一個馬尼拉麻信封,開啟封口,抽出一張紙,然後遞給路易莎。
那張紙寬8英寸,長11英寸,很厚,白色信紙已經泛黃。紙上畫著3條間隔1英寸的彎彎曲曲的豎線,中間是一條向右的直線,一條凹凸不平的橫線在紙上端與所有線條相交。兩條曲線附近有3個點,其中一個位於橫線下方,第二個點位於第一個點的左下方。第三個點離紙下端有大約3英寸。紙的底部寫著兩個c,後面是一個被圈住的字母l。左下方還有一副圖:由點組成的圈,圈中心有個東西。
路易莎看不懂,「這是什麼?」
奶奶好一會兒沒回答,然後抬起頭,眼角似乎閃著淚光。如果路易莎不知道奶奶是世上最堅強的女人之一,她肯定以為那雙眼睛溼了。接著,奶奶眨眨眼,表情又恢復了正常。
「你爺爺本來可以成為一名藝術家,」她溫柔地說道,「可他……志不在此。」
「這是路易斯爺爺畫的嗎?」
「在古巴的時候,你爺爺把它給了你爸爸。」弗朗西沒說路易莎的媽媽認定她爸爸就是因此而死,她把這話嚥到了肚子裡。
「這是一張地圖,」奶奶繼續說道。
路易莎拿起地圖。曲線、點和字母都讓人搞不懂,「什麼的地圖?哪裡的地圖?」
「不知道。」
路易莎盯著奶奶,「真的嗎?媽媽也不知道?」
奶奶搖搖頭。
「你也不知道?」
奶奶皺了皺眉,「對了,如果你媽媽知道我給你看了地圖,她肯定會氣死。」
雖說奶奶喜歡開玩笑,路易莎的心還是揪了一下。她的一生都在繞著不能說的秘密和故事周旋。奶奶和媽媽只跟她說那些她們想讓她知道的事情,只跟她分享那些經過稽核批准的記憶。為什麼她們就不能像別的家庭一樣,坦誠分享歷史、瑕疵等等呢?
「可為什麼?為什麼給我看這個?」
奶奶瞟了她一眼。她有些事瞞著路易莎,「因為我覺得你具有探索精神,就像我一樣。」
路易莎正準備說自己知道奶奶有所保留的時候,奶奶笑了。
「你總是問有關你爸爸的事情。這張素描對他很重要,對你爺爺也很重要。多年來,我一直不明白其中緣由。我很想知道,你呢?」
她的笑意有點過了,路易莎心想。「你想讓我查查這是什麼,然後報告給你,對吧?所以才要我看看。」
「你就不好奇嗎?這可能需要你一番探索喲。」奶奶停頓了一下,「當然了,如果你不願意……」她聲音越來越小。
路易莎太瞭解奶奶了,「我當然很好奇了,可為什麼選擇現在?」
「我覺得,既然你是學工程的,那麼你可能比我擁有更多的資源。」
「你確定要我查這個嗎?萬一查出什麼不想知道的事情呢?」
「b親愛的/b,不管它代表什麼,都已經是20多年前的事情了。這麼久了,誰還會管呢?」她停頓了一下,「不過,還是別對你媽媽提起為好。」她又停頓了一下,「所以你想不想去查呢?」
路易莎再次端詳著那張地圖,然後抬頭看著奶奶,「不如叫銀行復印幾份吧?」
「好主意。」奶奶眉開眼笑地說道,「就知道你最適合幹這個了。」
譯者注:1英寸=2.54釐米。寬8英寸,長11英寸即寬約20釐米,長約28釐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