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嗯,這麼跟你說吧,姜尼這小子不招人待見。」
一隻小船嘎嘎嘎地穿過了水道,隨後引得駁船輕搖起來。
「怎麼講?」
「姜尼是那種吊兒郎當混日子的主兒,你懂麼?僅僅因為父親在這兒工作,就以為自己該這樣胡混。」
「他經常在碼頭上幹活嗎?」
斯威尼嗤笑一聲。「不怎麼經常。來了也是到處晃盪,一副拽樣兒,好像他是這兒的老大似的。還天天吹牛皮。」
「吹什麼?」
「他那幫朋友啦,他的毒品生意啦。說什麼他會大賺一筆,就那一套扯淡的東西。」
「毒品生意?桑託羅販毒?」
「不知道。」他眼睛看向水面。
我等著他開口。
他重重地咳嗽起來——這是典型的菸民症狀——然後又掏出一根菸。「但是我好像記得,被抓的幾個月前他說過,他自己將不必長久幹這個了。」
「幹什麼?」
「就是不再來碼頭找活兒嘛。」
「為什麼?」
「他說要幹一票大的。」
「但是你沒細問?」
他眯縫著眼睛看著我。「也不關我的事,對吧?」
「他有沒有提到過一個叫薩米的人?」
他皺著眉,掏出「義大利花園」的火柴盒。「我印象中是沒有。」
他又點上一根菸,揮滅火柴,火柴棍丟在了混凝土碎塊上。
我清了清嗓子,謹慎地為下一個問題考慮措辭。
「桑託羅辦了工會會員證,是嗎?」
「哦,他爸給搞定的。就是查理不對,老慣著他。」
我頓了頓。「嗯,就這邊的情況來看,你覺得他是不是惹上了不該惹的人?這些人可能哪裡看不慣他,所以對他——」
「你是說那群人?操控僱用勞工、榨取我們的養老金——哪怕我們找不到事做——你說的是那群人吧?」
我點點頭。
他猶豫了片刻。「我不好亂說。反正我和查理從沒和那幫人攪在一起。那些人會把你的血都榨乾。」他輕哼一聲。「當然了,要是二十年前,誰也不會把他們當回事。那時候畢竟工作多,做個工還能填飽肚子;可到現在就……真是從來沒現在這麼惡劣過,一個星期可能都不來一條船,根本沒法兒活了。」
他偷偷瞥了我一眼,接著竟咧開嘴笑了,露出一排汙漬斑斑的黃牙。「坦白說,我和查理也不是沒幹過讓船上的貨偶爾‘不小心丟失’的事。比如那次一艘貨船運來的科爾維特發動機,就有一些‘丟’了。賣掉之後,有一些裝在了‘南岸’的車裡。聽說聯邦調查局還調查79號大街和菲利普斯路的交叉口上那家麥當勞,專門堵那裡開雪佛蘭的高中生,讓他們一個一個開啟車的引擎蓋給調查員檢查裡面的發動機。」他輕輕地笑起來,肚子一顫一顫的。「但這些好日子都過去啦,現在沒啥可偷的了。我是說,誰會想要一堆鋼卷呢?」
「這麼說,姜尼不可能——」
「我說了,我這人不招惹麻煩。」
「明白。」我朝水道對岸望去。一絲絲纖細的陽光在水面上穿針般地跳動。「問你件事,斯威尼先生。有什麼人來問過桑託羅的事嗎?」
「你指什麼人?」
「警察,偵探,律師之類的。」
「我印象裡是沒有。不過,除非必須來,沒人願意光顧這種地方的。」
「哦。好吧,謝謝你。你真幫了我大忙。」
他挺了挺腰桿。「我說過,我和查理是好哥們兒。」我向自己的車走去,轉彎之前,我回頭看了斯威尼一眼。只見他正出神地望著河水;似乎碼頭盜走了他的靈魂,他卻懶得索回。
芝加哥的北、南、西區:芝加哥北區為白人富人區,而西、南部則是窮人區,並聚居著很多黑人。
巨肩之城:芝加哥別稱,來源於普利策獎兩屆得主、芝加哥詩人、社會主義者桑德伯格的《芝加哥》一詩:「這世界的屠豬場……巨肩之城……」,主要是形容芝城的雄偉和工業化的繁榮。
聖勞倫斯海道:一系列連線大西洋及北美五大湖的運河、船閘和航道,跨越美、加,是五大湖區重要的經濟運輸水道。
芝加哥工程奇蹟:原本的「工程奇蹟」指芝加哥西爾斯大廈(後改名韋萊集團大廈,一度是全球最高樓)、倒流的芝加哥人工河段等。
「我戴上一頂白襪隊棒球帽——我可不會傻傻地在城南戴小熊隊的帽子」:芝加哥城南多白襪隊球迷。該隊被稱為「城南殺手」。而城北多小熊隊球迷。兩支球隊都是美國著名棒球勁旅。
紅人:美國嚼煙品牌,初創於1904年。
科爾維特:即雪佛蘭科爾維特,通用旗下最高階的超級跑車品牌。
南岸:芝加哥東區位於密歇根湖濱的社群,居民以中產階級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