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叔父騙取了我的財產。在我到東京學習的三年時間裡,他很容易地做到了。我滿不在乎地一切任由叔父為所欲為,按世俗的說法,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而用超世俗的觀點看,我或許可以被稱作純真又高貴的人。回顧當時的自己,一想到為何自己生來並不很壞,就十分悔恨自己過於正直,然而,我現在還是想方設法地再一次以赤子之姿去生活。請你記住,你所認識的我已經被塵埃汙染,倘若把變得汙穢骯髒的年長者叫做前輩,那麼,我的確就是你的前輩。
如果我按照叔父的願望與他的女兒結婚,其結果果真會在物質上對我有利嗎?我覺得這是不用思考的事。叔父的策略是把女兒強加於我,他把結婚問題推給我,善意地說是為了謀求兩家的聯姻,其實是為一種相當卑劣的利害性所驅使。我並不討厭堂妹,只是不愛她。事後想想,拒絕了這門親事,我還多少有點兒快意。受到欺騙的任何人感受都相同,從受害者的角度看,不娶堂妹說明對方的意願無法實現,也算我的意志得以貫徹了。不過,這都是些不足掛齒的小事,對於與此無關的你來說,想必這都是些傻乎乎的意氣用事吧。
我與叔父之間,又有其他的親戚介入。我完全不相信那位親戚,不僅不信任,而且還十分敵視。我認定,既然叔父都要騙我,其他人就更不要說了。我的邏輯是:父親那麼讚譽的叔父都尚且如此,更何況別人呢!
儘管如此,叔父他們還是把該屬於我的所有的東西歸攏後交給了我,用金額來表示,遠比我預期得少。我只有兩個辦法:默默地接受,或者以叔父為對手訴諸法律。我很氣憤,又很迷惘。我害怕進入訴訟程式到一錘定音會花掉很多時間,我還在學習,作為學生,被剝奪寶貴的時間是非常痛苦的事。一番思考的結果,我委託住在鎮上的中學老友,把我得到的財產,統統變現。老友忠告我不要賣掉為好,我沒有接受。那時我決心永遠離開故鄉,在內心發誓從此不見叔父。
離開故鄉之前,我再一次去掃了父母的墓。自那次之後,我再也未見那個墳塋,恐怕我是永遠不會有那種機會了吧。
我的老友按照我的吩咐幫我辦妥了,不過那是在我到達東京之後過了很久之後的事。在鄉下,變賣田地並不那麼容易,弄得不好,被看出軟肋,甚至有倒吃賠賬的危險。我所得到的金額,比起時價來真是少得可憐。坦白說,我的財產只有離家時掖在懷裡的若干公債和後來那位朋友匯來的一些現金。雙親的遺產肯定比原值大幅縮水,而且又不是我主動縮減的緣故,所以心情極為不爽。但是,作為一個學生的生活開銷,這些錢是綽綽有餘的。說實話,我連這些錢利息的一半也用不了。這種富裕的學生生活又使我陷入了意料之外的境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