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們還一無所知,真他媽倒霉。」
我把椅子拉近桌子:「那個文身呢?有沒有進展?」
「我問過局裡辦理黑幫案子的人員,他們要我給市局打電話。我打了電話,也給fbi打了電話,他們已派了一個人調查這事。」
「fbi?」
去年秋季我曾和一名fbi特工有過來往;我往自己杯子裡又倒了些啤酒。
「不過,那傢伙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開始,因為他手中還有更要緊的事。」
「你覺得‘天體’那裡會有人認識錄影帶裡的那個女人嗎?」
「進一步調查之前,誰也無法判斷。」
「這麼說我們基本上回到了原點?」
她抿了口啤酒。
「也就是說,我差點被爆頭,結果什麼都沒查到?」
她垂下目光。
「聽著,還有些事情我就是想弄明白。假如那裡面真的沒有問題,假如真的沒有觸碰到任何的犯罪線索,那傢伙怎麼會拿槍頂著我的腦袋?」
「你還真的是另一個世界的人啊,對不對?」
「你這話什麼意思?」
她盯著杯子裡。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呀?」我重複道。「你的意思是他們是俄羅斯黑手黨或是那一類的?」
「我真不明白人嗎為什麼會這樣稱呼他們,用這樣一個名字?這就像給了他們一個——一個榮譽,一份名不符實的稱號——其實他們全是人渣。」
「我也不知道。據我所知,和那些俄羅斯人相比,義大利黑手黨簡直就是幼兒園的孩子。」
「他們都是些混蛋,」她說。「不過,據說那些東歐人、俄羅斯人比義大利黑手黨厲害得多。他們直接廢掉你就是了,根本不會跟你講什麼道理。看來,你錯了,事情結束了。」
想著自己也差點給廢掉了,我不禁打了一個寒噤。
「我們當時還很幸運。」戴維斯點點頭,就像她知道我在想什麼。「你想想,為什麼那些女人什麼都不告訴我們?因為她們清楚說了的下場。」
索菲婭的笑容突然浮現出來:露齒而笑,但很空洞。「所有的那些傳說,婦女淪為娼妓、被迫賣淫等等,就是我們今晚看到的?」
「那還用說!他們把那些女孩兒從農村引誘出來,讓女孩們相信能實現各種各樣的美夢,但是都得從做傭人或保姆開始,但那以後,誰知道呢?可以當上模特、電影明星、俘獲富有的丈夫。那些赤貧而又天真幼稚的姑娘們啊,對此深信不疑,迫不及待,於是來到了美國、德國,或者其他地方,結果卻發現自己變成了妓女!」她吸了吸鼻子。「他們把漂亮的挑出來,送去做脫衣舞女。」
我頓時想起鄰里一帶出現的清潔女工:滿面皺紋,腰圓膀粗,沒一個年輕,更難說漂亮。
「那你們為什麼不抓捕她們——我是說,那些女孩?那不是能讓她們脫離那些壞蛋的控制嗎?」
「她們一放出來,還是要回去的。總之,她們很多人都在嗑藥;沒有錢,也沒有衣服,而且拉皮條的扣押了她們的護照;總之,她們別無選擇,無路可走。」戴維斯搖搖頭。「這些傢伙還會抓起一個女孩就從三樓窗戶扔出去,其他人就在一旁看著。」
「哎呀,這麼殘暴?」
「真的發生過。」她又灌下一些啤酒。「這倒的確讓芝加哥黑手黨顯得很是溫情脈脈了哈?」
「那麼警方為什麼不抓捕皮條客?難道是因為他們整天泡‘唐恩’——」我猛然停住——差點忘記了這是在跟誰說話。
「其實呀,」她說,沒有理會我的嘲諷,「那些皮條客倒巴不得這樣,他們愛極了我們的監獄:能吃飽,有衣穿,甚至還有他媽的律師給他們維權;和他們的祖國相比,簡直是天堂了!」
我伸手取了另一塊蘑菇,咬了口,把剩餘的折進餐巾紙裡:「你看帶子裡的女人是不是其中的一個?一個妓女?」
「她就是因為對不該說的人說了些話而被殺?」
我點點頭。
「你可把我搞糊塗了!」
兩個男人走進酒吧,滿身雪點,滿臉凍得通紅,進屋就抖抖外套踏踏靴子。他倆掃了我們一眼,然後坐在吧檯前,高門大嗓地談論著四輪驅動和防抱死剎車系統。
戴維斯一口氣喝乾了她杯中的酒——喝得好快!接著放下杯子,靠到椅背上,眯眼看著我,彷彿她剛剛注意到我在那裡一樣。她是否也和我一樣,已經醉眼蒙朧?
「你不大喜歡警察,是吧?」
我將杯子重重放到桌上。
「我敢說,你就屬於愛抗議的那類人,對吧?那些叫警察‘豬玀’的人。難道……你在抗議遊行中被警察打了一頓?」
我搖搖頭。
她揚起眉毛。
當時很冷,也很晚了,我醉得不行,已經不知道搪塞了。「我曾在商店裡偷東西時當場被抓。」我詳詳細細講了那件事。儘管發生在五年前,但那種羞愧,那種恥辱,此刻依然漫延過我的全身,好像就發生在昨天一樣。
她認真聽著,然後說:「嚇得改好了,對吧?」
「可能是吧。」我看著地板——地板很不平坦,從房間的中心向四周傾斜而下。
「老兄,要是你這樣的人多一些就好啦,大街上也就安全多了。」
我抬頭看去,她正咧嘴笑著。我晃動著杯子裡的最後一點啤酒。「是啊,這就是我——年度優秀公民。」
她大笑起來。
「你呢?幹嗎要當警察?」
她笑容褪去;很久之後,才說,「看過那部電影,《死囚之舞》嗎?」
「那部講哈莉·貝瑞和比利·鮑伯·松頓愛情的?」我頓了下。「我看過。但他是個監獄看守,不是警察。」
「哎呀,不是那個。」她揮揮手。「有這麼個場景,在一個酒吧,我想,也可能是個很小的雜貨店,窗戶上有這麼個標誌,上面寫著:‘喬治亞棒極了。’你還記得嗎?」
「好像是吧。」
「嗯?嘿,我一直覺得那裡是我的故鄉。」
「怎麼?你覺得你是喬治亞人?」
「當我還是一個小孩子時,我媽媽經常唱雷·查爾斯的歌,你知道的,就那首《心中的喬治亞》?然後,後來,她離開後,我想我會……呃,也許她回了那裡,我會盡力……」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該死,我怎麼知道?」她沉默了,眼神里充滿了憂煩。
我雙唇緊閉,等著答案;但她並沒回答——也許已經回答了。
全名應為唐恩都樂(dunkin'donuts),為美國十大快餐連鎖品牌之一。
參見《謀殺鑑賞》第10章。
2001年上映的美國現代愛情電影。
哈莉·貝瑞,1966年出生於俄亥俄州克利夫蘭,美國影視演員。
比利·鮑伯·松頓,1955年生於阿肯色州林區的貧民之家,美國男演員。
雷·查爾斯(1930-2004),美國靈魂音樂家、鋼琴演奏家。
查爾斯1960年橫掃格萊美四金的名曲。佐治亞州,喬治婭,喬治亞的英文都是同一個單詞:georg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