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醒嗎?」蘇子安小心翼翼地問,彷彿聲音大一點就會震碎強撐到現在的堅實外殼。
「也許明天就會醒。」醫生頓了頓,看著她眼中逐漸升起了光亮,卻還是將剩下的話說了下去,「可是,也許明天就會死去……」
蘇子安眨了眨眼睛,淚水啪嗒就滾了下來,劃過臉頰,融到了微張的嘴巴里面,滿嘴的苦澀。
「不能這樣,不能這樣……我還有好些話想問,我還有好些話想說。不能就……不能這麼對我,不能……」
蘇子安別過頭,小臉皺成了一團,淚水不住地從臉上滑落,赫殊用力抱著才不至於讓她倒下。
「他會沒事的對不對?」
「他會活著的對不對?」
「他會醒來的對不對?」
赫殊一直沉默著,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就一句,你告訴我,他絕對不會有事的。就說這一句,就這一句……求你了。」她拽著赫殊的手臂仰頭看著他,眼睛模糊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可還是固執地瞪大眼睛,企圖從他的臉上看到一絲希望,「求你了……」
赫殊伸手按著她的腦袋,將人按在了自己的懷裡,手指輕輕拍在了蘇子安的後腦。
「他不會有事的。」只有幾個字而已,在心裡面過了幾遍,也不算是多難、多拗口的話,可就是說不出口,嘴巴張開了,卻怎麼也說不出那麼簡單的幾個字。
蘇子安能夠平靜下來好好說話的時候,陸遇已經昏迷了七天了。她好似接受了現實,每一日安靜地守在陸遇身邊。
回首望去,什麼事情都做完了,所有案子都已經結束了。乍一看好像所有事情全部都終結了,可是偏偏她心頭生出了一種茫茫然的感覺,她還……什麼都沒有開始做,怎麼能就這麼就結束了呢?
那個時候顧遠城說:「有些話不趁著現在趕緊說,有些東西不趁著現在緊緊抓住的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來不及了。」
現在看來,竟一語成讖。
沈晏看了蘇子安很長時間,他總覺得蘇子安應該瞭解這些事情,便道:「關於陸秋陽和陸衛哲的那個案子……」
「我不想聽。」蘇子安轉過頭望向別處,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蘇子安……」沈晏的肩膀垮了下來,停了許久才低聲道:「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是我非要把你們牽扯進來。」
「跟你沒有關係,陸遇受傷的事情跟你沒有任何關係。」蘇子安搖搖頭,「陸遇是因為江月的事情才會受傷的,如果非要說的話,我明明在他身邊卻沒能阻止他,我什麼都沒做到……」
「錯的是我才對。」蘇子安的聲音越來越低,許久,她抬起頭看著沈晏笑了,「醫生要我沒事的時候就說些對陸遇來說很重要的,或者是會讓他有深刻印象的事情,興許會對病情有些幫助,可是……」
「我完全不知道要說什麼。」
蘇子安有些長了的指甲不停地摳著手指,「我不知道這些年來什麼事情對陸遇最重要,他對什麼有深刻印象,我什麼都不知道。陸遇在想什麼,過著什麼樣的生活,陸遇所有的一切我都不清楚,也不曾費心去了解過。」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這裡……」蘇子安按了按心口,「清楚地意識到了陸遇是絕對不會離開我的。只要我需要,陸遇就一定會出現。可是,無論現在我說多少遍我需要幫助,我需要他,陸遇都一點反應也沒有。」
「是不是我從前太任性了?所以陸遇才不再理會我了?」蘇子安抬起頭咧開了嘴,笑容蒼白。
沈晏別過頭不去看她,沉默了會兒,他提出要不要去查一查江月的死。雖然說兇手已經死了,就算是找出了證據證明是被謀殺的也沒有任何用處了,可是……至少能夠慢慢揭開陸遇身上的一些謎團。
順著絲絲縷縷的線索去查,也許可以找到陸遇活過的痕跡,可以得知蘇子安離開後的這些年陸遇都是如何生活的……
可是,蘇子安搖頭了。
她說:「不想再查了,如果想要知道那些過往的話,有一個更簡便的方法,陸遇醒來會告訴我的。」
沈晏抿緊了唇,突然問:「可是,如果他醒不過來了呢?」
「會醒的。」蘇子安篤定地說。
「七天,十天,一百天,一年,十年……總歸是會醒的。」蘇子安深吸一口氣,「他等了我很長時間,所以,這一次換我等他。陸遇和我不一樣,他不會對我撒謊,他說了會回來找我,就一定會回來找我的。」
對此,蘇子安深信不疑。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