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邵。」那聲音又響了起來,葉邵慢慢放下水杯朝著聲音發出的地方望過去,安寧倚著牆站著,垂眼看他,「你逃不了的,你心裡清楚。」
葉邵不停地捏著手中的塑膠瓶子,安寧直直地看著他,那雙泛著灰色的眼睛讓他覺得渾身難受,視線一滑再滑,落在了安寧的鞋尖上,「你死了,你是不存在的,是我想象出來的。」
「那……」安寧一步步走過來,雙手撐在沙發背上,垂頭看著葉邵凌亂的頭髮,「為什麼你要想我呢?」
葉邵垂下頭看著他扣在一起的手指沒有回話,安寧的聲音就響在耳邊上響著:「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葉邵磨了磨牙,眨了兩下眼睛不停地按著太陽穴,想讓自己清醒些,想要讓安寧的幻象徹底消失。他明白安寧是假的,明白那聲音也是自己腦袋裡面產生的幻象,可是他卻怎麼也無法忽視那聲音,越是想遮蔽,那聲音就越是清清楚楚地在耳邊迴響。
「為什麼你要殺人?你是警察,你還有別的辦法去懲罰那些犯了錯的人,為什麼要殺人?為什麼你也成了你所厭惡的那群人中的一個?」
「我沒有錯,我沒有錯。」葉邵轉過頭看著安寧,望入了他那雙灰色的眸子,重複說著:「我沒有錯,我和他們不一樣,我沒有犯錯,我是在做對的事情,我殺的每一個人都是罪有應得。」
「我也罪有應得?」安寧問。
葉邵沉默了會兒,偏過了腦袋,垂眼看著木地板的紋路。
安寧道:「我的鄰居也是罪有應得?你調查過她嗎?她真的該死嗎?她不該,她只是不該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出現而已。」
葉邵癱在了沙發上,伸手搓了一下臉頰,記憶不受控制地拉回了那天晚上。
葉邵拿著工具開啟安寧家大門的那個深夜,她正好推開門出來,恰好看到了葉邵,只要她什麼都別問什麼都別說就那麼走了就沒事了,可是她偏偏一步三回頭,最後折回來詢問:「請問你是?」
「我是他的朋友。」葉邵說道。
她點點頭,視線往下偏移了一點,掃到了葉邵手中沒來得及收好的鐵絲。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握緊了包上的鏈條,一步步朝後倒退著,轉身便跑。
葉邵三兩步追上了穿著高跟鞋的她,一手鎖著她的脖子,一手捂上了她的嘴巴,將所有的尖叫聲都堵在了喉嚨裡面,直到那女人昏了過去,他才鬆了手。事已至此,那女孩的命也留不得了。
「你真的以為你所做的是正義的嗎?你真的認為你所做的是正確的?」安寧問。
「當然。」葉邵回答得很快也很堅定,「他們只是為清理這個社會必須付出的一點點犧牲而已。」那女孩也是,安寧也是。
「既然這樣,那你為什麼猶豫?」安寧仍舊不放過他,繼續追問著。
「我沒有猶豫。」葉邵立刻否認。
「那為什麼不趁我昏迷的時候直接殺了我?為什麼要等我醒過來?如果我說我能理解你的話,你就會放過我嗎?」安寧的聲音很輕很小,卻又無法躲避,「為什麼那一刀不刺中我的要害?」
葉邵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握緊,面無表情,壓著聲音道:「閉嘴。」
安寧笑著看著他,灰色的眼珠子彷彿是一潭死水,「你並不是執法者,你所說的正義不過是給你殺人的慾望找了一個妥當的理由而已,你就是一個被通緝的殺人犯,僅此而已。接下來數年,你就只能夠不停地逃跑,不停地逃跑,你的所謂正義?早就已經被你自己否定了。」
「閉嘴!你根本就什麼都不知道!」葉邵咬著牙衝他喊著,卻又不得不壓低聲音。額角上青筋直跳,一雙眼睛都憋紅了,「你懂什麼?你只不過是一個幻象而已,你懂什麼?!」
他抓著手邊所有能拿到的東西朝著安寧砸了過去,那些東西穿過安寧的身體掉在了地上。再去望的時候,安寧已經徹底消失。
葉邵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雙手揪著自己的頭髮,許久才坐直了身體,眼中的茫然消失殆盡,「我不能逃,也絕對不會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