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地撐到了天亮,蘇子安按停了響個不停的鬧鐘,在床上躺了會兒才慢騰騰地去了洗手間洗漱。
蘇子安似乎能從鏡子裡面看到自己頭頂上滿是問號,這會兒腦袋裡面混混沌沌的,只餘下了滿腦袋的「為什麼?」。
她頂著有些凌亂的頭髮和一對兒黑眼圈去上班,那兒依舊和平常一樣,角落裡又織起了蜘蛛網,老鄰居在她頭頂不遠處吐著絲,朝著網上的食物步步緊逼。
蘇子安推開門走了進去,葉邵他們就在那圓桌前坐著,一個個都沒多少精氣神懶洋洋的模樣,桌上擺著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資料,高高地摞在一起。
「早。」蘇子安懶洋洋地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座位上擺著幾個案件的資料,她隨手挑了一個翻開看著,看了兩眼,視線就從檔案上面移開,往上抬了抬,越過桌上高高的檔案能夠望得到葉邵的頭髮尖,葉邵和沈晏中間空出了一個位子,安寧的椅子安靜地停在那兒,桌上有一個塑膠盒子,盒子裡有零星幾顆糖。
蘇子安嘆了口氣,收回視線,檔案看也看不下去了,她推開桌上的檔案,拿起手機擺弄了兩下,明目張膽地摸魚。
沈晏不知道在幹什麼,敲擊鍵盤的聲音在房間裡面不住響著,赫殊乾脆就躺在沙發上將雜誌往臉上一蓋睡了過去,唯一一個看起來像是認真看資料的葉邵,那一頁資料也看了很長時間都沒有翻過了。
很奇怪的是誰都沒有去提起安寧和那宗案子的事情,沒有誰討論關於那宗案子的事情,沒有人好奇和自己工作了那麼長時間的人竟然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兇手。
沒有人好奇動機,也沒有人去猜測安寧的理由,甚至連安寧這個名字都沒有被提起過。
那案子像是過了很長時間了一樣,迅速被人遺忘了。
所有人都不去提及安寧以及和這起案子相關的任何事情,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其實底下早就混亂得不成樣子了,每個人心裡都是一片兵荒馬亂。
就那麼混到了下班,蘇子安將檔案往桌上一扔就準備回去,葉邵跟在她的身後,走出警局後蘇子安突然間停了下來,沉默了會兒,道:「葉子,我有些問題想要問你。」
「要問什麼?」葉邵朝她走了過去。
他一副無比坦蕩的模樣倒讓蘇子安開始有些不安了,這問題一問出來就會讓兩個人之間產生裂縫,猶豫了一下,蘇子安才下定了決定,道:「我姐臨死前,你是不是和她見過面?」
「她的確找過我。」葉邵點點頭,「說有些事情要和我談,就把我約出去了。」
「她為什麼找你?你們見面了之後說了什麼?」蘇子安著急地問。
葉邵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垂眼看著蘇子安,「你是在懷疑我對她做了什麼事情嗎?」
「不是。」蘇子安急忙否認,手指攥緊了又分開,「我只是想知道最後她都做了什麼。」
葉邵沉默了一會兒,眼中的疑慮雖然沒有消除,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說了出來:「她找我是為了你的事情。」
「為了我?」
「那段時間你和顧遠城走得很近,她就找我問了一下顧遠城是什麼人,我當時也沒有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就老實說出了我知道的所有關於顧遠城的資訊。」葉邵老老實實地將當時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皺著眉頭回想著,「當時她的模樣有點古怪,但是我並沒有往其它的地方想,所以我怎麼想就怎麼說了。」
「葉子……」蘇子安握緊了雙手,垂著頭看著地面,視線從她腳尖滑過粗糙的地面落在了葉邵腳面上,「你沒有騙我吧?」
葉邵垂眼看著她說:「我說的全部都是實話。」他的聲音低沉,話裡沒有一絲絲動搖,蘇子安抬起頭注視著他的眼睛,她似乎看到了一片無盡頭的黑暗,葉邵也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突然間問了句:「倒是你,沒有對我撒謊吧?」
蘇子安的嘴角動了動,僵硬地咧出了一抹蒼白的笑,「怎麼會呢?我怎麼會對你撒謊呢?」
葉邵一動不動地看著她,黑色的瞳孔像是一個無底洞一樣,不停地吸引著蘇子安的身體往裡墜下,蘇子安僵著身體,從腳底到頭皮都是一片冰涼。
許久,葉邵才點點頭,「是嗎?」
「那我先回去了。」蘇子安指了指回家的方向,往那邊走去,走了很遠轉過頭去看的時候,葉邵還停在原地,一雙眼睛往這邊望著。
蘇子安急忙轉過頭去,加快了步子,消失在拐角處。
走了一半,又想起了重要的事情,便拐了彎,準備去找沈晏。
走到了人少的道路,異樣的感覺越來越強烈,總覺得有誰在後面跟著她。
蘇子安扭過頭看了看,身後的道路一個人都沒有,空蕩蕩的,可是那種被人注視著的感覺卻依舊在心頭揮之不去。
蘇子安左右看了看,天色慢慢有點沉了,周圍一個人也沒有,可是她仍舊感覺得到那種詭異的視線仍舊定在她的身上。
步子逐漸加快了,蘇子安幾乎開始小跑,準備去往人多一點的地方,直覺告訴她危險即將降臨,像是獵人槍口下的獵物,她不停地掙扎著,躲避著追捕。
拐過彎,面前突然間出現了一道黑影,蘇子安下意識地轉了個彎,避免了兩個人撞到一起,才剛剛放鬆了一點,看清楚了眼前人是誰之後,她塌下去的背瞬間就又挺直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瞪著眼睛問道:「你怎麼會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