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安腳步一頓,下一瞬便加快步伐朝他跑了過去,「陸遇!」
前幾天陸遇一直現在躲避著她,突然間出現在她面前倒讓蘇子安有些不知所措了。
門前站著的人聽到了她的聲音轉過頭朝她笑了笑,眉眼彎起,唇角向上拉著,眼神溫柔,那不是陸遇該有的眼神。
蘇子安的腳步逐漸慢了下來,停在了他跟前,仰頭仔仔細細地看了會兒,才開口試探著叫道:「顧遠城?」
「我看到了很多未接來電,想著你找我會不會有什麼事情,所以就來找你了。」顧遠城笑著。
「你等很長時間了嗎?」蘇子安從包裡面摸出鑰匙開門,鑰匙擰了兩圈,發出咔噠一聲響,她推開門走進去,「怎麼不打電話給我?」
「有些話想當面和你說。」
「不過你來得正好,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想要找你。」
兩個人的話撞在了一起,蘇子安轉過頭看著顧遠城,疑惑地問:「你想找我說什麼?」
「也不是什麼大事。」顧遠城笑著跟她往裡走,「你的衣服……」顧遠城指了指蘇子安胸前的位置,衣服幹了之後上面顯現出了一片紅色的痕跡。
「哦沒什麼,沾上了點東西,你先坐,我去換一下衣服。」說著便往房間裡走,換了個襯衫又折了回來。
「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蘇子安走到冰箱前從裡面拿了些飲料出來,在想著要怎麼開口。
這是顧遠城知道了陸遇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之後第一次露面……蘇子安小心翼翼地瞥向顧遠城,看著他的表情,思考著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說點什麼來照顧一下他的情緒。
不過,顧遠城看起來好像並沒有什麼變化,倒不如說,他似乎已經接受了自己才是分裂出的人格的事實,眼神里沒有了從前總會透出的迷茫,反而多了一些……歷經滄桑後磨礪出的溫和。
「你沒事吧?」蘇子安小心翼翼地問,順便將水遞了過去。
「我能有什麼事情?」顧遠城笑著說道,「不用在意我,你剛才說有事情要找我……」
「哦,還是那一系列案子的事情。」蘇子安坐在顧遠城對面,皺著眉頭回憶,「最近案子還在不斷增多,所以我想……」
「那帶我去現場吧,說不定我能夠幫得上什麼忙。」顧遠城輕輕柔柔地說著。
「不行!」蘇子安下意識地拒絕了,說出了那兩個字後又垂下頭看著自己握著的手沉默了會兒,突然吐了口氣,放輕了聲音道:「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再仔仔細細地回想一下這一系列案子的開頭,張傑那宗案子。」
顧遠城仔細地聽著,有些疑惑地回想了一下,不明白那宗案子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
蘇子安又繼續,「那是第一起案子,而且只有張傑那起案子裡你透過鏡子看到了兇手的輪廓,我在想,如果兇手會露出破綻的話,也只會在那宗案子裡了。你再仔細想一想,看有沒有什麼遺漏的東西。」
「遺漏的東西……」顧遠城閉上眼睛仔細回想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所有他能夠想得到的,當時看得到的,已經全部都告訴他們了,實在是想不到他遺漏了什麼東西。
蘇子安著急地按著桌子,身體朝著顧遠城那邊傾過去,「看到的都告訴我們了,那聽到的呢?」
「聽到的?」顧遠城一怔,解釋道:「那種情況下光是整理看到的資訊就已經很吃力了,別說聽到的聲音了。更何況,我在感受死亡的時候聽到的聲音和感受到死者死時聽到的聲音都會混到一起,不會有太多有價值的東西。」
「是嗎?」蘇子安慢慢坐了回去,顧遠城不忍心看她失望的表情,便閉上眼睛仔仔細細地在腦袋裡面還原了一下當時的場景。
當時張傑被人吊死的時候很慌張,因為缺氧腦袋裡都是嗡嗡的尖嘯聲,周圍所有的動靜到了他的耳中都成了模糊的一片。不過也沒有多少人會在瀕臨死亡之時,仍舊能夠保持冷靜。
而且當時感受到死亡的地點是在張傑屋後的巷子裡面,醉漢的嘔吐聲,遠處道路上的喇叭聲,都混到了一起,實在是找不到什麼有用的資訊。
顧遠城一點點剝開那雜亂的聲音,想要抓住重點,模模糊糊聽到了有人在說著什麼話,似乎又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就在耳邊,可是他怎麼都聽不清楚,周圍的雜音實在是太多了。
「兇手好像忌憚著有人會聽到聲音,房間裡面似乎開著電視,有很大的音樂聲,兇手在和張傑說什麼,不過我什麼也聽不清楚。」顧遠城略帶著些遺憾開口,又沒能夠幫上什麼忙。
倒是蘇子安在照顧著他的情緒,笑著道:「沒關係,沒關係,你已經幫我很多忙了。」
「陸遇很長時間沒有記錄下每天所發生的事情了,我的記憶就跟空白了很多天一樣,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再去別的案發現場看能不能感受到別的東西。」
「不用了,就像我之前說的,兇手已經知道你的能力了,自然不會留下任何破綻。而且這個案子目前也已經不是我們負責了,我不想要你再攪進這麼危險的案件當中,更何況……」蘇子安低聲嘆著,「他們已經找到兇手了。」
「哦?兇手是誰?」顧遠城有些詫異。
「安寧。」蘇子安摩擦著手指,聲音很低,「我正好撞到了安寧殺人。」
顧遠城看著蘇子安緊皺著的眉頭,「可是你不相信他是兇手?」話是問句,可是聲音裡卻帶著篤定,如果蘇子安相信安寧是兇手,也就沒有必要再找他詢問這些了。
「我不知道。」蘇子安深呼吸了兩下,繼續說道:「可是,我確實在他家裡撞到了站在死屍前滿身鮮血的他。」
顧遠城看得明白,蘇子安在矛盾,她不相信安寧是兇手,似乎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的話確實是在為安寧開脫。
「抓到他了嗎?」顧遠城問。
「沒有。」蘇子安搖搖頭,十指絞著,指間青白。顧遠城的視線像針尖一樣刺在蘇子安的身上,她不自在地伸手理了理頭髮,換了話題,「你之前不是有事情和我說嗎?想要說什麼?」
「是和陸遇有關的一些事情,不急,等你們結束了這個案子之後再說吧。」顧遠城依舊笑著,聲音溫和。
蘇子安心口一揪,下意識地問:「陸遇出了什麼事情嗎?」話音一落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陸遇和顧遠城不就是一個人,顧遠城在眼前好好的,陸遇能出什麼問題?
她傻呵呵地笑了兩聲,一時間房間裡的氣氛有點尷尬。
「安安。」顧遠城的手指握緊了又鬆開,儘量地放鬆,「如果這具身體最終只能夠留下一個人格,你希望誰留下?」
「誒?」蘇子安沒有反應過來,傻在了原地,很長時間沒有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