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來時,看到蘇子安連人帶椅子都摔在了地上。原本就破舊不堪的紙盒子被她壓得碎了一片,她的手裡緊拽著那個塑膠袋。
「你覺得你還能改變什麼?你還瞎折騰什麼?」方成傑彎下腰看著她,她身上應該沒有什麼力氣了,可是手裡還緊攥著那東西,方成傑抬腳踩在了她的手腕上。
蘇子安悶哼了聲,手鬆開了。
那東西被她拽得滿是皺褶,方成傑把它們捲成一團,直接用打火機點燃了。
火光閃了兩下,突然迅速向上蔓延,刺鼻的味道和黑煙一塊兒鑽了過來,粘稠的黑色液體滴在了蘇子安臉邊。
蘇子安屏住呼吸將身體往後挪了一點,後腰又被人重重地踩了一腳。方成傑彎下腰伸手撩撥著她半長不短的頭髮,「我這就送你和你姐姐去見面。」
「你殺人的時候就不害怕嗎?這麼多年你睡覺能安穩嗎?」
方成傑沉默了會兒,蘇子安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她的臉貼在地上,看不到方成傑此時的表情,深吸一口氣後,有些艱難地開口說:「你難道就不會夢見那些被你殺死的人嗎?你難道就不會被自己的良知所折磨嗎?」
她還想說什麼,方成傑「噗」的一聲笑了起來。他鬆了腳,往後退了兩步。
蘇子安撐起身體,一抬眼正好對上方成傑的視線。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斂了下去,眼中一片冷漠。
蘇子安驀地醒悟,「你這種人……恐怕是不會有良心的。」
方成傑眸中閃過一絲冰冷,他抬腳踢向蘇子安的臉頰,「咚」的一聲蘇子安的腦袋砸在了地上,身體也撞上了板凳腿,鑽心般的痛感傳了過來。
「拖延時間是沒用的。蘇子安,你今天得死。」方成傑咬著牙一字字將話從齒縫裡擠了出來。
一個「死」字砸在心底,蘇子安腦袋昏昏沉沉的,後悔慢慢在腦海中堆積了起來。
死,她是怕的,可她更害怕她死了卻還沒能把這個混蛋抓起來。她死了,手染了多條人命的傢伙卻還逍遙法外。
方成傑似進行儀式一般揪住蘇子安的頭髮拿刀割下了一縷,手一鬆,黑色的髮絲凌亂副撒了蘇子安一臉,落在眼前像是遮蓋住了視線的一片黑暗。
方成傑不打算再拖下去,也不打算再和蘇子安說什麼,他想要讓蘇子安死。他心裡湧著一種衝動,一種渴望,一種慾望。只有看到蘇子安的血,他的這些情感才能得到滿足。
方成傑抓著蘇子安想要將白裙子給她套上,原本癱軟著身體的人卻突然間挺直了身體朝著方成傑衝了過去,她雙手抱住他的腰,推著他猛地往前跑了兩步。
方成傑沒有防備,被她推得後退了兩步,踉蹌了幾下才勉強站穩身體。蘇子安沒了力氣,栽了下來,膝蓋磕在地板上,卻也感覺不到多少疼痛了。她的腦袋嗡嗡響著,視線開始變得有些模糊。
之前被踢走的槍離她只有一步之遙,她伸手去夠,方成傑卻大步走過來抬腳踢向了她的手肘。
咔嚓一聲脆響,蘇子安的呻吟聲變了腔調。她垂著頭喘息著,沒有力氣再去夠那把近在咫尺的槍。
方成傑眼底滿是紅血絲,額角青筋暴起,他抬腳一下下地踹在了蘇子安的身上。
蘇子安弓著身體,咳出了口血,所有的呻吟聲都被堵在了喉嚨中,連呼吸都艱難異常。
方成傑蹲了下來,而後一把冰涼的匕首抵在了蘇子安的喉嚨上。
蘇子安努力掀開眼皮,方成傑的頭頂有燈光在晃盪,視線裡只能夠看到一圈圈的銀白。
彷彿有什麼東西絲絲縷縷從身體裡面被抽走了,所有的聲音都逐漸消失了,身上的痛感也漸漸消失了。她的視線裡只剩下一片正在不斷放大的白光,身體好似躺在晃盪的水中一樣……
「砰!」
一聲炸響猛地撕開了那份寧靜,蘇子安瞪大了雙眼,額頭有液體慢慢滑落,溫熱的,滾燙黏膩的……
蘇子安的視線順著方成傑的褲腿往上,他臉上帶著驚愕,額頭上出現了一個血窟窿。
方成傑的身體慢慢向後倒去,砰的一聲砸在地上,睜著的眼睛裡沒有狠厲也沒有冷漠,只剩下一片灰敗。
有人將蘇子安扶了起來,她的後背貼著那人的胸口,聲音從耳朵裡鑽了進來,「安安吶……」
蘇子安看了眼方成傑,又木訥地轉過頭看了看身後的人。她的唇角彎了彎,似乎是想笑,眼眶裡卻滾出了行淚。
她的腦袋一歪,靠在他胸口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