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沒想過蘇子樂會回答,但她卻開了口:「她有一些……」似乎在想著如何措辭,沉默了一會兒後她才繼續說:「有一些不太美好的記憶,本來已經忘記了,但是和那些從前的事情扯上關係的話,我擔心她會回想起來。」
「也許那段記憶裡有什麼不能忘記的重要東西呢。」陸遇的睫毛蓋住了半個瞳孔,眼裡滿是陰鬱,「如果一直沒辦法想起來的話,被她遺忘的人不是很可憐嗎?」
「那些記憶如果真的重要的話,也不會被忘記了。」蘇子樂聲音冰冷,慢慢垂下了眼睛,「那種東西要是能夠徹底刪除就好了。」
一時間氣氛僵硬得有些詭異,陸遇什麼都沒說,薄唇卻慢慢抿到了一起,眼角都掛著冰凌。
……
而此時,病房裡的蘇子安在床上抱著被子打了個滾,想著蘇子樂也該走遠了,便掀開被子坐了起來,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就準備離開。
「不再多休息一會兒嗎?真的沒事嗎?」葉邵有些擔心地跟在蘇子安的身旁左右轉著。
「又沒有受什麼大傷,我真的沒事,我們趕緊回去吧。」蘇子安伸手拽著葉邵的胳膊,拉著他往前走,「接下來還有那麼多的事情要忙,哪裡有時間留給我這麼悠閒地休息啊。走了走了,回去了……」
蘇子安在醫院的時候,沈晏也沒有閒著,他將關於那個案子的所有資料都整理了出來。
「十四年前,那家銀行遭遇搶劫時監控攝像拍下了事情的全部經過,影片現在還保留著,一共兩分零七秒。」安寧敲了敲桌面,話音一落,沈晏立刻調出一份監控攝像在大螢幕上放映。
蘇子安認真地盯著螢幕上的影片,搶劫犯一共有兩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臉上帶著面具,透過面具上開的孔只能看到他們的眼珠子。
看樣子,那些人為這次行動謀劃了許久。他們分工明確,行動也異常迅速,從進入珠寶行到離開,只用了兩分零七秒。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他們就拿走了價值三千萬的貨物,順利逃脫。
別說當年,就是現在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蘇子安瞪著雙眼望著螢幕上的畫面,似乎是為了威懾慌亂中的眾人,又或許是不小心走火,在影片第四十七秒的時候,兩個人槍殺了一個珠寶店的顧客。
起初,警察對這件搶劫案沒有半點頭緒,直到幾天後,發生了那次火災。
那場煤氣爆炸引起的火災總共造成兩人死亡,其中一個是蘇子安的爸爸;而另外一個,便是搶劫犯中的一人,名叫李國棟。
李國棟雖然在那次大火中燒得面目全非,不過,警察在他家中的保險箱裡找到了當時珠寶店丟失的一小部分珠寶,還有搶劫用的槍支和麵具。
警察初步判斷是因為分贓不均,李國棟才會被滅口。
警方所掌握的證據只有這些,再者說,這個案子已經過了十四年了,現在再去查詢那個搶劫團伙,真的有一定難度。
蘇子安轉著桌上的筆,眉心皺著,之前還在那兒自信滿滿地說一定會找到兇手,可是現在看來……
她咬了咬牙,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仔細盯著螢幕。
幾個人圍在桌前看著電腦上的東西,不過兩分多鐘的影片,他們卻恨不得將螢幕瞪穿了。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哪裡怪怪的嗎?」來回看了七遍,葉邵先開了口。
蘇子安託著臉頰,縮在椅子上仔細看著螢幕,怪異的感覺她也有,只是,卻不知道到底怪在哪裡。
「把速度調慢一點,再放一遍。」安寧揉了揉眼睛,恨不得用咬扁了的糖棍撐住眼皮。
慢動作又看了一遍,卻依舊沒有看出有什麼不對。他們兩個人都帶著面罩,像是演練了千百次一樣,感覺很熟練,除了這些,便找不到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了。
又看了幾遍,安寧猛地將手中的東西扔到了桌上,整個人像軟泥一樣癱在了椅子裡,「十四年前的案子,什麼都沒有,怎麼查啊……」
葉邵也癱在了桌上,看了這麼長時間眼睛都要花了。
蘇子安端起咖啡想喝,卻又放下了。她捏了捏眉心,眼睛都快黏到一起了。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留下的資料也少得很,就算想要找到兇手也不知道從何找起。
忙活了半夜,卻還是什麼都沒有找到。這案子發生的時候她才七歲,當時沒能夠找到的證據,現在重新再看一遍,依舊找不到任何有用的東西。
蘇子安將那薄薄的一份檔案翻看了無數遍,快要翻爛了。她想要從字裡行間找到什麼可疑的東西,卻還是什麼都沒能找到。
她把手中的東西隨便一扔,躺在椅子上打起盹兒。
夢中好像有什麼嘈雜的聲音傳了過來,身體疼得厲害,她想要觸控一下傷口,手指卻動不了。她艱難地嚥了口口水,嗓子像是燒著了一樣,連頭和臉都是一片灼熱的感覺。
「啊!」蘇子安猛地從椅子上坐直了身體,瞪圓了眼睛四處望著,看清楚了這是哪兒後緊繃著的身體才慢慢放鬆了點。
「你沒事吧?」葉邵放下手中的東西,蹲在蘇子安面前。他伸手探了探她額前的溫度,卻觸控到了滿手的溼潤,他垂眼看了看掌心,滿臉擔憂,「怎麼了?怎麼出這麼多汗?」
蘇子安僵硬地轉過頭,換了幾次呼吸才慢慢平靜下來,那種恐慌的感覺逐漸消失,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漬,緩緩說:「做了個噩夢,沒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