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的手指一重落回了地上。蘇子安急忙攥住他的手放在胸前,用力到骨節都泛起了一片青白。
死亡帶來的恐懼在那一瞬間侵佔了蘇子安的心,一顆心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著,快要炸裂。
手指上是一陣尖銳的疼痛,蘇子安卻好像完全感覺不到一樣。她用力握著顧遠城的手指,呆呆地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失了神。
她知道顧遠城並沒有什麼大礙,只不過是昏過去了,卻還是忍不住去摸他的胸口,心臟在她手下平穩地跳動著,她甚至能夠聽得到砰砰的聲音。
蘇子安眨了眨眼睛,稍微放鬆了一點,慢慢縮回了自己的手。
這時她才發覺手指顫抖得厲害,掌心裡一片汗漬。她又一次將手慢慢放在了顧遠城的胸口,輕輕蹭了兩下後突然頓住了。
蘇子安抿緊了唇,斜眼望向一旁,她眨了眨眼睛,眼眶都染上了一片豔紅。
她緊緊抓著顧遠城的衣服,身體慢慢躬下去伏在他的身上,仔細地聽著他微弱的心跳聲。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顧遠城深吸一口氣,猛地坐直了身子。
蘇子安這才鬆了他的衣領,跪坐在一旁。她看著顧遠城逐漸恢復紅潤的臉頰出了神。
顧遠城還有些失力,掙扎了好幾次才站直了身體,他不住地喘息著,好半天才慢慢平復了下來。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又從口袋裡捏出手帕擦著沾滿了石灰粉的手指,等到恢復了從前的模樣之後才伸手將蘇子安扶了起來,輕笑著開口說:「我看到了。」
「不用了。」蘇子安還有些失神,垂著頭盯著腳下的地面。
「你說什麼?」顧遠城有些不明所以。
「不用了。」蘇子安深吸一口氣,咬了咬下唇,抬頭看著顧遠城,「我不查了,不查了。」
「為什麼?」顧遠城有些疑惑地看著她,「怎麼到了跟前,你又……」
蘇子安別過頭不敢看他,手都不知道放哪裡才好。
顧遠城眉毛微微皺了起來,他伸手抓住蘇子安的手臂,疑惑地看著她。
「太痛苦了。」蘇子安垂著頭,聲音顫抖著,眼眶無聲息地紅了。
她看到過很多屍體,也從法醫口中聽過死者的死亡過程是如何慘烈,對這一切似乎已經習以為常了,但當她親眼看到一個人的死亡過程時,心臟似乎都要疼得炸開了。
「要是你每一次都要這樣……」蘇子安往前走了一步,將腦袋靠在了他胸口,帶著濃重的鼻音說:「那得多疼啊……」
顧遠城心口一揪,許久沒有說出話來。他垂頭看著蘇子安發了呆,愣了很長時間後,才抬起了手拍了拍她的腦袋。
心口似乎有暖流逐漸流過,他聲音輕柔地說:「忍一下就沒什麼了,也就是幾分鐘的事,找到兇手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蘇子安的眼神逐漸暗淡了下來,才幾分鐘嗎?她卻感覺已經過了好久好久……
「一開始不是都說好了嗎?我沒有辦法控制這些,就算是出門逛街我也能夠感受到這些,我只是想要這個能力有用一點,想要……」顧遠城手指按在她的肩頭,沉聲說道:「想要我看起來不像是個怪物,想要去利用這麼一個怪異的能力去做些有用的事情……」
哄了好半天,蘇子安才恢復過來,顧遠城盯著她紅彤彤的眼眶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流下的淚水似乎全部融到了他的心口中,融化了他築起來的堅冰,顧遠城輕輕摸了摸她的眼眶,視線溫柔。
總是他去感受別人的疼痛,終於有人出現在他身邊,為他的疼痛哭泣。
「這一次和從前有些不一樣。」顧遠城側著頭坐在車裡,眉頭攏到一起,眼裡滿是疑惑,「我能夠在那一刻感受到死者死前的所有情感。」
「大部分非自然死亡的人,會絕望,會崩潰,會恐懼,可他什麼都沒有……」
顧遠城眨了眨眼睛轉頭望向了身旁的蘇子安,「感覺就像是心甘情願接受了死亡一樣。」
「除了這些呢,你還有沒有看到其他的東西?」蘇子安有些著急地看著他問道。
「他好像不願意看到兇手,大部分時間都背對著兇手。」顧遠城頓了頓,仔細地回想著剛才看到的畫面,手指慢慢朝前伸過去,「臨死的時候他抓住了兇手的腳踝,她腳踝上有根繩子,手指滑下來的時候感覺到一片冰涼,像是玉器。」
頓了頓,顧遠城緊皺著的眉頭放鬆了一點,他靠在椅背上低低嘆息著,聲音裡帶著歉意,「因為失血過多,他當時的視線已經很模糊了,我看不清楚那根腳鏈的模樣。」
「這就夠了。」蘇子安皺著眉頭垂下了頭,她不再說話,模樣看起來很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