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因為他見過了太多這樣的事情,顧遠城不理解蘇子安為什麼紅了眼睛,也不理解蘇子安的憤怒。他只能隔著桌子伸出手去,輕輕將掛在她睫毛上的淚水抹去。
看著她紅著的眼睛,他突然有些心疼。
蘇子安還會見到太多太多這樣的事情,直到某一日,她無法再對那些受害者落淚,無法再憤怒,只留下一個同情的目光,再不留一聲嘆息。
顧遠城將手慢慢蓋在蘇子安的頭頂上,腦袋上的柔軟讓蘇子安有片刻的愣神,她抬起頭用一雙通紅的眼睛盯著顧遠城,有些疑惑。
顧遠城原本放在她頭髮上的手又朝著她的臉頰伸了過去,手指攏在一起輕輕捏了捏她肉肉的臉頰,那種柔軟的感覺還在指尖上停留著。
他的唇角慢慢往上拉起,伸手又捏了捏,手指輕輕捧住了蘇子安的臉。
她仰著被酒燻紅的臉看著顧遠城,那雙通紅的眼睛裡面映著他的影子,在蘇子安瞳孔中的那個人影慢慢裂開了一個燦爛的笑意。
「你喝醉了嗎?」蘇子安迷迷糊糊地仰起頭盯著他,打了個酒嗝,「幹嘛啊……」
「可能是喝醉了……」他臉上笑意燦爛,雙手捧著蘇子安的臉頰,掌心裡能夠感受到她臉頰上灼熱的溫度。
視線也定在了蘇子安的臉上,眼睛眨也不眨直直地盯著她,看不夠似的。
蘇子安還沒有反應過來,她的手指軟綿綿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想要將他的手拉開,卻沒有力氣。她只能含糊不清地嘟囔:「你有沒有聽我講話?」
顧遠城手指依舊放在她的臉上,揉捏的動作卻停了停,指腹一下下滑過了她的臉頰,睫毛,眉心,一下下地按著,「不要不開心,陳宇也好,戚婉婉也好,統統忘掉,我喜歡你笑起來的模樣。」
蘇子安鼻尖一酸,被他捧在手心裡的臉皺成了包子一樣,扁著嘴看著他,委屈得很,「哪那麼容易忘記,我做的所有事都沒用,我什麼都沒有做到卻還跟他保證著一定能抓到兇手……」
顧遠城有些心疼地看著她,越過玻璃桌伸手將蘇子安抱住,兩個人一塊兒滾在了地上。
毛茸茸的地毯在身下墊著,倒感覺到了幾分溫暖。蘇子安伸手拍了他兩下,不輕不重的力道拍在他的胸口跟貓爪子似的。
顧遠城身上的味道讓她很舒服,她的不安逐漸得到了緩解。拍打的動作停了停,蘇子安順手抱著他悶聲哭了出來,「我做了那麼多,都沒用……」
「那混蛋身上揹著一條人命,他毀了別人一個家,他要把戚婉婉一家子都逼上絕路,可是到最後他卻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蘇子安緊緊抓住了顧遠城的衣服,將腦袋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就算是在精神病院,人家也是vip病房,專人伺候著……」
「這個世界怎麼能這樣……」
蘇子安將滿臉的淚水全部都抹在了他胸前,她大著舌頭,不停地說著什麼。
那話說得含糊不清,怎麼也聽不出說的到底是什麼,他卻聽得仔細,還時不時拍著蘇子安的肩膀,低低迴應著。
一手輕輕滑過蘇子安的後背,一手輕輕撩撥著她的短髮,「累嗎?」他低聲問。
蘇子安扁著嘴,「累得要死了。」
「那幹嗎還要做這麼辛苦的事情啊?」他伸手輕輕拍著蘇子安的後背,低聲哄著她,「不如辭了工作,我養你怎麼樣?」
「你是我什麼人啊?你養我……」胸中的不安逐漸褪去了,酒勁上湧,腦袋沉得這一句話說完就似乎快要昏睡過去,蘇子安動了動腦袋,趴在顧遠城胸前流著口水睡著了。
他伸手戳了戳她的臉頰,垂眼看著她水紅色的唇,聲音低沉,「是以後要跟你生活一輩子的人,記清楚了。」
睡夢中的人晃了晃腦袋,將頭埋在他的胸口,睡得安穩。
他咧唇笑開,看著她熟睡的模樣說道:「要好好記得。」
胸前趴著的人已經不再回應了,顧遠城仔細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伸手抱著懷裡的人慢慢閉上眼睛,想到就這麼睡著也好。
直到懷裡的人不安分地動了動,下意識地將赤著的腳往他懷裡塞,冰涼涼的感覺透過身上單薄的衣服傳了過來,顧遠城才坐起身,將人打橫抱起,送到了臥室。
蘇子安不舒服地輕哼了聲,將腦袋靠在了他的肩頭,小小的手順勢抓住了他的衣服,這才安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