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疼嗎?

顧遠城慢慢垂下眼睛,唇角往上拉起了一點點,卻又落了下來,放在桌下的一雙手慢慢握緊了,忽地又放輕鬆了一點。他仰頭盯著蘇子安,聲音輕柔地說:「習慣了,倒不不覺得有多痛了。」

他輕輕柔柔的話讓蘇子安心口一疼,要受多少傷,死多少次才能夠說出這樣的話?

「比起疼痛,還是另外一樣東西比較恐怖。」顧遠城聲音低沉,「疼痛也只是瞬間的事情,等清醒過來就忘記了,可是……我還能夠感覺到其他的事情。」

「其他的?」蘇子安沒來由地感覺有些緊張,直勾勾地盯著顧遠城看著。

「恐懼和絕望,那種感覺,是沒有辦法消失的。」顧遠城的手指慢慢放在心口,聲音低啞地說:「臨死前那一刻,那種絕望深深刻在了心裡,不管過了多長時間都沒有辦法忘記。」

顧遠城垂下眼睛,躲開了蘇子安滿眼的心疼,輕笑著緩和著氣氛,「那些總嚷嚷著死也沒什麼所謂的人,真想讓他們也體會一下死亡的感覺。」

蘇子安看了看他的表情便不再說話了。她捏著勺子舀了口粥,咀嚼的嘴巴突然停了停,艱難地將嘴巴里的東西嚥了下去,「遠城啊……」

顧遠城有些訝異她的親密稱呼,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怎麼了?」

「你難道……」蘇子安輕輕擦了擦嘴巴,視線定在了他的臉上,話說得非常認真,「味覺也失靈了嗎?」

顧遠城有些不解,她卻猛地站起,伸手將他身邊的玻璃杯拿了過來,灌了兩口,小臉皺成了苦瓜,「正常人怎麼能做出這麼難吃的東西?啊……」

「真的有這麼難吃嗎?」顧遠城也喝了一口,「我覺得還好啊……」

「改天去醫院裡檢查一下吧,你肯定是味覺失靈了。」蘇子安吐著舌頭,伸手輕輕捂住了心口,「這大概是我吃過味道最複雜的蝦粥了。」

「哪有那麼誇張?」顧遠城站起來端過了蘇子安面前的粥嚐了口,味道也不是多難吃嘛。

「我們出去吃吧。」蘇子安站起,拉著他往外走,「這種東西吃下去會被毒死的。」

「我每天都吃也沒有被毒死。」顧遠城下意識地誇著他那不怎麼樣的廚藝,看著蘇子安的目光聲音越來越低,「味道還是可以的……」

「你真的每天都吃這種東西嗎?」蘇子安仰頭看著他,得到了肯定回答之後,她又一次伸手捂住了心口,浮誇地演著,「怎麼辦,我越來越心疼你了。」

她皺著眉頭輕輕拍了顧遠城兩下,語重心長地感嘆道:「遠城啊,還是對自己好一點吧,廚房這個地方真的不適合你。」

「真的有這麼難吃嗎?」顧遠城被她拖著往外走。

蘇子安的動作停了下來,轉頭看著他,一本正經地開口:「就這麼說吧,你做的飯不能算飯了,屬於生化武器。」

「呵……」顧遠城忽地笑了出來,眼睛彎著。

蘇子安盯著那張可以秒殺一眾男星的臉,亂了心志。

而此時,警局裡的葉邵卻一個人坐在審訊室,直勾勾地盯著對面顧遠城坐過的椅子,一遍遍播放著蘇子安曾經錄下的錄音,眉頭緊皺。

蘇子安在顧遠城那兒待了很長時間,直到深夜才回了家。因為解決了案子放鬆了很多,一覺便睡到了上午,鬧鈴響了三遍都還沒清醒過來。

她翻了個身,將臉蒙在了柔軟的枕頭上,忍不住輕哼著。

手機鈴聲像是催命一樣,一聲聲響了起來。蘇子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將手探入了枕頭底下,去摸自己的手機,迷迷糊糊將手機湊到耳邊,「喂?」

「安安?!你現在在哪兒?」電話那端傳來了葉邵提高了的聲音。

「雙休日,我不在家還能在哪兒?」蘇子安迷迷糊糊地坐在床沿上,頂著一頭亂髮。

「你看新聞了嗎?」葉邵的聲音依舊急躁,像是有人在他屁股後頭點了一把火一樣。

蘇子安伸手抓了抓自己的頭髮,暈暈乎乎地朝著洗手間走去,「大早上的我還沒睡醒呢,看什麼新聞?出什麼事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會兒,葉邵恨不得將手裡的手機捏碎,「出大事了,你快點過來!我等你。」

蘇子安這才清醒了過來,快步衝到了洗手間,一邊刷牙,一邊拿著手機去搜尋今天的新聞。

葉邵想要她注意到的事情不難找,蘇子安一眼過去就已經注意到了,各大媒體都在爭相報道。

她才抓進警察局的殺人兇手,正慢慢悠悠從法院門口走出來,照片上的人都透著一股子囂張跋扈,帶著一臉欠揍的囂張模樣。

蘇子安瞪圓了眼睛,一不留神嚥下了口泡沫,酸澀的滋味讓她趴在洗手檯上不住地乾嘔。

她瞪著通紅的眼睛看著手機上的內容,手一用力手裡的手機快要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