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分屍案的驚悚疑點

"小陸,你就一口氣說完吧!再磨磨蹭蹭的,真的天亮了!"一直不曾開口的老張打斷歐陽嘉的話。

陸凡一飛快地看了歐陽嘉一眼,心中怦然一動,原來她一直心如明鏡。他分析的這些,她都是明白的。一種英雄惜英雄的感覺悄然而生。

他不再提問,反正問了也是白問,直接說:"是的,答案很簡單,第一個被害者沒有被分屍,因為兇手沒法分屍。"

簡單一句話,眾人愕然。

"大家還記得我之前的推斷嗎?"陸凡一清清楚楚地說,"兇手每週五將被害者領回出租屋,殺害,分屍,剝皮。假設第一個被害者沒有和兇手回家呢?或者說兇手根本就不是在娛樂場所見到被害人的呢?我推測,兇手和第一個被害人很熟,至少曾經見過面,因為某種特殊的原因,兇手在一個特殊的情況下毫無準備地殺了她。當然,這個特殊的原因一定和這個女人'不要臉'有關。在明知道無法帶著屍體回到家中後,兇手決定就地解決。所以,謀殺的地點很可能就在......"

"兇手的車上。"他平靜地掃了一眼眾人,每個人幾乎都是直愣愣地看著他。

他面不改色,繼續講下去:"兇手在車上剝去死者臉皮後,激動的情緒逐漸平靜,馬上意識到不能讓警察發現自己的罪行,趕緊脫下死者衣服檢查。這時,他發現了死者背上的胎記,也可能是文身。他知道這是決定自己命運的印記,立刻用刀把整塊皮剝了下來,也就是死者背後那塊丟失的皮。接著,他開車把死者運到一處無人的地方。這個地方就是南郊的高速公路路口附近。這個地點是兇手精心挑選的,因為這裡是兩個攝像頭之間的盲區,同時來往的車輛很多,很難排查出具體是哪一輛車。我們可以大膽地猜測,兇手當時開的是自己的私家車,絕對不是那個套牌的破捷達。"

一席話,說得所有人的心都怦怦直跳,頭皮發麻,彷彿自己親身經歷了6月20日那場慘絕人寰的"剝臉皮"兇殺案。

許建東"噌"地一聲站起來,他早就聽得不耐煩了,"你這完全是一種主觀推斷,這和抓到兇手有什麼關係?我要的是馬上抓到兇手的線索,不是聽你在這裡給我們編故事。"

編故事?陸凡一想笑,同時又覺得悲哀。重案隊在這個一根筋的中隊長的帶領下,怎麼和狡猾的奪面兇手鬥智鬥勇啊?

他嘆了口氣:"其實我剛才說的,正是抓住兇手絕佳的機會,只可惜,我們錯過了。"

"什麼?"許建東驚愕地瞪大眼睛。

歐陽嘉眉頭一皺,嘴唇抿得發白。她早就聽出門道了,也知道為時已晚,不由扼腕嘆息,暗暗責怪自己怎麼沒早一步想到。

陸凡一指著牆上的地圖:"我們看,這是南郊高速公路收費站,這是收費站前面100米的監控點。其實,我們只要把案發當時,監控點的監控錄影調出來,記下通過的每一輛車的車牌和通過時間。再把南郊高速公路收費站的錄影調出來,檢視同一輛車通過收費站的時間。兩個時間相減,就可以得到該車在這100米盲區內的停留時間。排除堵車排隊的情況,在這段盲區內停留超過2分鐘以上的車輛都是可疑的。因為兇手需要足夠的時間把車停在路邊,熄滅車燈,在夜幕的掩護下讓一個屍體順著斜坡滾進草叢。如果我們能夠找出那輛私家車,那麼找到兇手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許建東激動地聲音都有點變調了,"現在去找也不晚啊!李寧,你趕緊帶人去收費站!"這麼好的機會,他怎麼可能放過。

"晚了!"歐陽嘉勸住了激動的許建東,"錄影內容只能保留三個月。現在,距離第一個案件已經過去了大半年,哪還有什麼錄影資料?"

天哪,自己竟然讓兇手這樣擦肩而過?許建東臉色發青,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空氣,像一個丟了魂的人。

陸凡一安慰他:"許隊,錯過了可以想辦法彌補,案件接下來還有很多疑點可以挖掘的。"

"快說快說,還有什麼線索?"許建東急得嘴唇都有些顫抖。

所有人的心都繃得緊緊的,目不轉睛地盯著陸凡一。

陸凡一坐下,喝了一口水,緩了緩。身體尚未康復,思維長期間快速運轉,他早已疲憊不堪。

許建東一干人都等著他說出破案線索,壓根就沒注意到他一張俊臉蒼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快要轟然倒下了。

歐陽嘉倒是瞧見了,不過,她沒有指出來,只是自言自語:"再不吃點東西,我的腸子快磨穿了。"

許建東一看錶,凌晨四點。該死的,真的快天亮了,"小葛,你去樓下便利店買點餅乾。"

每個人都在渴望著整潔舒適的房間,如果能在睡前洗個熱水澡,再喝上兩杯燒刀子暖暖身子,那就太完美了。

然而,許建東顯然是個不要命的傢伙。為了這個案子,他已經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眼睛紅得像一頭髮怒的公牛。

"我想我們應該慶幸。"許建東發紅的眼睛掃向眾人。

什麼意思?所有人都停下來看著他,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瞪眼看什麼?啊?看什麼?還有餅乾可以吃,這難道不值得慶幸嗎?"

這算哪門子慶幸?有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笑,笑,笑,你們還笑得出來啊!再不破案,我們連餅乾都沒得吃,只能喝西北風了。"許建東怒了,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杯子都震了一震。

在座所有人的心,也跟著震了一震,面面相覷。

完了完了,批鬥會又開始了。這是重案隊的傳統節目,一般每隔半年上演一次。

"你們誰給我說說,什麼叫破案?啊?什麼叫破案?站出個活人來給我說說!"

誰敢說啊,又不是傻子,這會兒冒出來當出頭鳥。在座的人,一個個低著頭,噤若寒蟬。

許建東幾乎是在怒吼了:"我告訴你們,你們不會的就是破案。破案是勤奮和智慧的結晶。你們這幫混球,勤奮等於零,智慧等於零,加在一起恆等於零。指望你們破案那是一項科研成果,我馬上可以調到中科院去當教授了。"

"帶你們這個重案隊,我至少要少活十年,如果我一年賺十萬的話,十年就是一百萬。你們以後可以去出一本書叫《我是怎麼謀殺一個百萬富翁的》。我就想不通了,整個中國最笨的人也就這麼百十來個,怎麼會有一半在我們警局,而且偏偏集中在一個重案隊,居然還碰到我這麼一箇中隊長。緣分啊!"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凌晨四點一刻,風雨消停,整棟大樓只聽到許建東一個人的咆哮:"我跟你們說,破不了案子,最簡單了,請個民工,很便宜的,五十塊錢一個鐘頭,破不了案子就讓他拿個棍子站在你們後面,人家很開心的啊,有錢拿還能打人。你們一個個都該打。現在情況這麼緊急,像你們這麼懶,不肯動動腦子,吃屎都趕不上熱的。還不快玩命地想,就算尿血,就算想破腦袋,也要想出一些線索來。"

陸凡一哪裡見過這架勢,以前的重案隊可沒有這種火爆的傳統節目。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開口:"許隊,線索是有一些,可都是間接線索,像剛才這麼直接的線索就沒有了。"

"什麼直接的、間接的,有線索就說。"許建東瞪眼看著陸凡一,恨不得對著他的屁股踹幾腳。

陸凡一想了想:"事已至此,我們只能繼續分析案件的疑點,看有沒有辦法挽回局面。正如我之前說的,第一起案子最能反映兇手的真實情況。雖然我們已經掌握了大量的資訊,可是,第一起案子仍然有很多令人疑惑的地方。根據我以往的經驗,越是看似離奇的案件越容易解決,越是平淡無奇的案件,反而越讓人無從下手。620連環兇殺案很離奇,而那些離奇的疑點就是我們的切入點。"

"別賣關子了,你就直接說有什麼疑點吧!"許建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多等一秒,他就會被活活烤死。

"屍體上的字元是620連環兇殺案最離奇的地方。兇手為什麼要留下字元?僅僅是提示我們下一個拋屍地點麼?我們認為那8位數字是電話號碼的想法到底對不對?這些問題我們先不考慮。最大的疑問是......"

腦中傳來一陣陣刺痛,像針扎一樣,陸凡一眼前忽然就黑了,不得不停下來。

"爺爺,陸爺爺,我是你孫子行不?你倒是一氣兒說完啊!你要急死我啊!哎,真他媽急死人了!"許建東向來口無遮攔,關鍵時刻,更是口不擇言。

歐陽嘉白了他一眼,恨鐵不成鋼地搖頭。

過了很久,陸凡一才稍稍緩過來,繼續說:"我們面臨最大的疑問是,為什麼第五具屍體沒有字元?其實,第一具屍體也沒有字元,僅僅是背後少了一塊皮。我剛才說了,第一次作案,兇手壓根兒沒有準備。沒有留下字元,完全在情理之中。可是,第五具屍體不一樣,這是兇手完美計劃下的傑作,為何也沒有字元呢?我們再回到作案時間這個老問題上。這一次,我們看看相鄰作案時間間隔。"

陸凡一走到白板跟前,拿起黑色中性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張"時間間隔表",表中一共有六條長短不一的線段,分佈在六個不同的時間段上。

"各位請看,620連環兇殺案一共七次作案,從圖中我們可以看出,有兩次作案時間間隔特別長。分別是第一次和第二次,第五次和第六次,每一次都足足相差了兩個月。而其餘四次時間間隔分別為一個月左右。"

眾人點點頭,從圖上看,六次時間間隔的長短一目瞭然。

陸凡一分析道:"我認為,第一次作案,兇手一定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完成的。但是,這個奪面殺手很聰明,也很狡猾,他馬上開始周密地籌劃整個犯罪過程。所以,第二次作案的時間相對拖得較久。

"我們再來看第五次和第六次案件。如果說,第五具屍體上有字元,兇手間隔兩個月再實施第六次作案,沒什麼可疑的。偏偏第五具屍體上沒有字元,這就奇怪了。如果像我們所認為的那樣,字元表明下一個拋屍地點的話,那麼,沒有刻下字元只能說明一件事,兇手在殺第五個被害者的時候,還沒有確定下一個拋屍地點。"

許建東已經完全聽傻了:"小陸,你,你能不能解釋得再清楚一點。"

陸凡一表情嚴峻,清清楚楚地說:"就是說,兇手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要殺第六個人。也許,他曾經設下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既然沒有殺害第六人的計劃,自然也就不存在下一個拋屍地點了。所以,第五具屍體上沒有留下符號,也就解釋得通了。可是,後面的計劃發生了改變,兇手不得不繼續殺人,於是,出現了第六個、第七個被害者。"

許建東脫口問:"是什麼改變了兇手的計劃?"

"不知道。"

"那你推論半天有個屁用?我們一個個傻呵呵的,大半夜,聽你在這兒說天書啊!"許建東火了。

"有用!"陸凡一聲音沉穩,斬釘截鐵地說,"上面的推理,是為了解開這個連環殺人案最後的謎題。"

最後的謎題?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什麼最後的謎題?"許建東開始犯迷糊了。

陸凡一沒有看向許建東,他偷偷瞥了一眼歐陽嘉,只見她眉峰微蹙,美麗而專注的大眼睛若有所思地盯著手中的杯子,似乎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這個女人在想什麼呢?她同意他的推論嗎?還是另有高見?

或者......她已經開始懷疑他了?

陸凡一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他向來我行我素,從不在意別人的想法,今天,破天荒地,他如此強烈地想知道歐陽嘉對自己的想法。

"小陸,你果真是個講故事的高手!"老張笑嘻嘻地說,"大半夜的,我居然一點都不困,魂都快被你勾去了。好了,別賣關子了,大家都等你講下去呢!"

"我沒有講故事!"陸凡一認真地說,"所有案件,不論簡單的還是複雜的,總有一個最後的謎題。抓住了這個謎題,才能抽絲剝繭,找到真相。"

"什麼真相?說說看!"一直沒開口的歐陽嘉突然開了口,聲音像從遙遠的天邊傳來。她永遠是這樣,帶著刻意的疏離,實在讓人親近不起來。

感覺到她淡淡的目光,陸凡一說不清心中是什麼感覺。他已經疲憊不堪,沒有更多的精力去探究她眼底的深意,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最後的謎題,就是第七具屍體上的字母l。"

"果然!"許建東一拍大腿,跳了起來,"我也覺得這個l可疑,看來這裡面大有文章!"

陸凡一不動聲色地講下去:"剛才我已經說了,這些符號和兇手的作案計劃、殺人動機、拋屍地點都是有關聯的。第五個被害者身上沒有符號,有可能是兇手的計劃開始動搖。可是,第六具屍體上又出現了,而且和之前的符號不同。"

陸凡一在白板上寫下一串數字。

"各位請看,兇手刻在屍體上的前三組符號,分別是61713171、24346434、61713171,很工整,而且偶數位的數字都相同,4個1和4個4。可見,兇手殺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受害者時,計劃一直按照他的預期一步步實行。但是,到了第五位受害者,符號消失了。在第六位受害者身上又重新出現,是77757216,和原來的數字有了很大的不同。而第七次則更恐怖,就是一個簡單的'l',直接由數字變成了字母。"

"小陸,你說字母l有問題,我同意。可是,就這些嗎?有沒有別的理解?"許建東有點失望。

"這些難道還不值得我們細細推敲嗎?"陸凡一看了他一眼,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眼下,他已經有點腳步虛浮,搖搖欲墜了。一坐下,他連忙喝了幾口水,勉強讓自己清醒一點。

"這就是你所謂的......最後的謎題?"許建東越發疑惑了,"我還以為你會說出什麼獨到的見解呢!"

"如果我說,我們認為第七具屍體上的字元是字母l的判斷,是錯誤的呢?"

一句話,如滾滾冬雷,震翻了一群人。

歐陽嘉覺得自己的心臟像被電擊一樣猛然一跳,冷冷一眼橫過去......老人們說,冬天打雷,有妖怪現身!

果然,這個男人,是個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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