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七具沒有臉的女屍

"看來我確實是落伍了。"陸凡一自嘲一笑,"那我再問一下,這麼先進的系統能區分出真假牌麼?"

"不能。"歐陽嘉回答。

"那就是了。"陸凡一直接判斷,"兇手一定會每作一次案就更換一個新車牌的。"

歐陽嘉把材料遞給陸凡一,"沒錯,兇手確實頻繁更換假牌,而且都是其他白色捷達車的牌照。我們在系統上一追查,相同牌照就會在同一時間出現在兩個地點,無法區分真假,根本無法開展工作。這是我們排查出的車輛列表。"

陸凡一接過資料,卻沒有馬上翻開,繼續問:"作為拋屍案件,追車是追查兇手的最佳方式。在這麼先進的系統支援下都走不通,看來這條路是堵死了。兇手每次都能找到類似的捷達車牌照去做假牌,說明兇手可以隨意進入我們的車輛管理系統,他不會是我們的同行吧?呵呵,那可就麻煩啦。對了,屍源查得怎麼樣了?"

屍源就是指被害者的身份。

許建東愁眉不展:"七個被害人的身份無法確認。失蹤人口查了個遍,都不是。流動人口太多,沒法一一核實。認領屍體的告示也登了,如石沉大海。"

"屍體身上的數字呢?查到什麼沒有?"陸凡一仍不放棄。

歐陽嘉回答:"除了第1個被害人背後殘缺的皮,以及第7個被害人頭顱上的字母l以外,其餘的符號均為8位阿拉伯數字。第5具屍體上沒有任何符號,第2、4具屍體上的數字一樣,4組數字分別是61713171、24346434、61713171、77757216。"

"哦?"陸凡一低頭沉吟,腦子在飛快地運轉。

按照兇手故意留下的線索,最後得到的結果是----殘缺的皮、61713171、24346434、61713171、無符號、77757216、l。這一串符號,既有數字,又有字母,還有空白,如此詭異,究竟是殺手故意誤導?還是偵破案件的線索?

歐陽嘉解釋:"因為都是8位數字,所以,我們大膽猜測兇手留下的是4個固定電話號碼。按這個思路查下去,果然有收穫。你看這邊!"

她指著牆上的地圖,"追查結果就標在地圖上面。紅色的是發現屍體的位置,藍色的是固定電話裝機的地址。"

陸凡一扭頭看了眼牆上的地圖,"按照你們的推測,數字是拋屍地點的預告,如此說來,兇手是在跟我們鬥智鬥勇。"

"沒錯,不愧是首席警探,只看了一眼就發現了關鍵的問題。"歐陽嘉犀利的眼神稍微緩了緩,露出一絲讚許的笑意,"每具屍體上的數字所代表的固定電話裝機位置,都是下一次的拋屍地點。幾個固定電話的機主我們都查了,應該不是兇手。可按照上級領導的命令,我們還是派人24小時對這幾個人進行監控。"

陸凡一搖頭一笑。誰會把自己家電話刻在屍體上啊!他說怎麼重案中隊開會就來了這麼幾個人,看來都放出去盯梢了。哎,這些領導還真會浪費警力。

歐陽嘉也頗為無奈:"目前有價值的東西就這麼多了,基本上,調查重點都放在那幾個固定電話機主及其家人和朋友身上了。"

陸凡一看了歐陽嘉一眼。不知怎麼的,心裡忽然就有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這位美女福爾摩斯空有一身才華,卻只能用在那幾個固定電話機主上,著實讓人惋惜。

他想了想,緩緩開口:"我談談我的看法吧。"

一言既出,會議室寂靜無聲。

"案件的疑點其實很多,當然,我們對案件的誤解更多,我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了。"

"不知道從何說起,那就從頭說起。賣什麼關子啊?"許建東有些不悅:"你說的誤解是什麼意思?這命案還有什麼讓我們誤解的?難道,你覺得這七個女人都沒死是嗎?"

氣氛一下子僵持了,所有人都不說話,目不轉睛地看著陸凡一。

"許隊,我不是這個意思。人肯定都是死了。如果腦袋掉了都不死,那就該中科院的人接手這個案子了。"陸凡一輕輕一笑,"我說的誤解,是動機。大家不要以為我說的是殺人動機。各位同事,我們不妨先探討一下兇手把被害人臉皮剝去的動機。"

許建東看著陸凡一,彷彿在向他宣佈自己的結論:"這個問題我們中隊已經統一思想了,兇手具有極強的反偵察意識,他剝去臉皮就是為了讓我們無法找到屍源,給辦案帶來困難。據我們分析,被害人很可能都是社會上的風塵女子,兇手一定是在某些娛樂場所遇到了她們。如果我們能夠查出被害人是誰,那麼回到娛樂場所一看錄影,被害人最後被誰帶走的就一清二楚了。兇手深知這一點,所以剝去臉皮。剛剛你提出,兇手可能是警察的推論,我們也假設過。"

"這就是第一個誤解。"陸凡一毫不退避地直視許建東,清清楚楚地說,"如果我是兇手,想讓警察認不出被害者的臉,那還不容易,找個板磚,對著腦袋隨便砸幾下,鬼都認不出來死的是誰。剝去臉皮確實可以給偵破案件帶來困難,但是,這絕不是兇手這樣做的最終目的。"

一句話,說的許建東啞口無言,久久開口:"那你倒是說說,兇手為什麼要剝去被害人的臉皮。"

"剝去臉皮無非有兩種含義。第一,兇手看到被害者長相甜美,一種強烈的收集欲讓他產生剝下臉皮收藏的想法。當然,這個動機的可能性比較小。還有一種可能......"

說到這裡,他停下來,若有所思地瞄了一眼歐陽嘉,她依然是一張冷漠嚴肅的面孔。

"還有一種可能是什麼?快說啊!"許建東急了。

"就是兇手認為被害者不要臉。"

短短一句話,令在場所有人震驚。

兇手認為被害者不要臉----這個結論,他們可從來沒有想過。

陸凡一不管其他人的震驚,他只看著他最在意的人。

是的,他死死地盯著歐陽嘉,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許隊剛才也說了,死者應該是風塵女子,那麼兇手很可能是曾經被此類女子深深傷害過的人,所以產生了極強的報復心理。殺人分屍不說,還要剝去臉皮,告訴世人這樣的女人是多麼的無恥!"

"這個推論倒是有點意思!"歐陽嘉冷冷一眼看向他。

四目交接,兩人刀子一樣的眼神在空中相遇,鏗然有聲。

被這個女人發現了嗎?看到第一張被害者畫像時,自己瞬間的失態,雖然他掩飾得很好,還是露出了蛛絲馬跡嗎?陸凡一咬了咬牙,強自冷靜下來,繼續說:"或許,我們能在現有的線索中,發現更深層次的問題。首先,我們看一下兇手的作案時間。"

"七具屍體被發現的地點都是白天人流量較大的地方,所以我們完全可以斷定,不存在兇手拋屍後過了幾天才被人發現的情況。那麼,兇手應該是頭一天晚上拋屍,第二天屍體就被人發現的。好,我們再回頭看看兇手的七次拋屍時間,分別是週六晚、週日晚、週六晚、週日晚、週五晚、週六晚、週日晚,都是週末時間。所以,還有一點可以確定,兇手一定有固定的工作,並且只能在節假日完成分屍拋屍的工作。兇手的工作可能是醫生或者肉聯廠的工人,當然也可能是警察。"

通過對作案時間的分析,間接關聯到兇手的工作,陸凡一大膽的猜測讓在座的每個人眼前一亮,彷彿在重重迷霧中看到了一線光明。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連歐陽嘉也怔怔地看著陸凡一。

陸凡一不動聲色,繼續說:"我們再來看一看分屍的難度和時間的關係。第一次拋屍是週六晚,被害者為全屍。第二次週日晚拋屍8塊,第三次週六晚拋屍6塊,第四次週日晚拋屍7塊、第五次週五晚拋屍3塊,第六次週六晚拋屍5塊、第七次週日晚拋屍7塊。很明顯,如果兇手分屍的數量多,他就會把拋屍的時間往後推,因為他需要更多的時間去分屍。如果分屍的數量少,他就把拋屍的時間往前提,因為分屍的難度相對簡單。兩者相結合,我們可以推斷出,兇手真正的作案時間一定是......"

"星期五晚上。"歐陽嘉介面。

"不錯!"陸凡一點點頭。

這個假設讓大家目瞪口呆,許建東連下巴都忘記合上了。

陸凡一不管眾人的震驚,繼續推斷:"我們大膽地假設,兇手總是在週五晚上去娛樂場所尋找獵物,但他並不是每次都那麼幸運,能馬上找到合適的下手物件,這也是為什麼兇手要間隔很久才能進行下一次拋屍的原因。"

"一旦兇手看到合適的女孩,就把她帶回分屍房,殺掉後處理屍體。如果處理得順利,他會選擇儘早拋屍。如果處理得不順利或者分解的數量多,他就只能選擇週六或週日晚上再去拋屍。"

窗外不知何時開始下雨,沉重的雨點"啪啪"地敲打著玻璃,彷彿敲打在重案隊每個人的心裡。風,颳得百葉窗嘩啦作響,在漆黑的深夜聽得格外清晰。

老張手中的茶早就涼了,他若有所思地眯眼看著陸凡一,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嘴角噙著一個若有若無的笑容。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陸凡一精彩的推論吸引了,甚至連歐陽嘉也是目不轉睛地看著陸凡一,只是,她眼中的陰霾越來越濃郁,冷漠的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許建東聽得眼睛都直了,連連叫好,催促陸凡一繼續說下去。

眾人的反應全部看在陸凡一眼中。

他對老張眼中莫名的笑意相當詫異,但沒時間深究,繼續說:"據我推斷,兇手的分屍房應該是一個封閉的出租屋,排水系統完善,有充足的水源。地點較偏僻,無左鄰右舍,否則分屍的味道會被鄰居聞到。同時,屋內燈光明亮,窗簾常年閉合,遮光性極佳。室內十有八九還有專業的解剖臺。"

許建東突然問道:"你說分屍是在一個封閉的出租屋裡,為什麼不能是肉聯加工廠的廠房呢?"

陸凡一回答:"因為兇手經常要在週六、週日的白天繼續分解屍體,在工廠的話,很容易被臨時返回的工友撞見。"

眾人想想也覺得有道理。

"你的分析就這些嗎?"歐陽嘉冷眼看著陸凡一,"說實話,作案時間和地點的分析對於你這樣的首席警探來講,未免太不足為奇了吧!"

"是!歐陽警官說得很對,確實沒什麼稱奇的地方!"陸凡一靜靜一笑,"接下來我要講的,才是最重要的部分,也是整個案件的疑點"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聽得大家一顆心怦怦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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